《女繼承人》「拾叄」(2)

作者:劉然Rann·2025-09-16

“人的善惡,有時只是念頭一轉。要是幫錯惡人,我會安慰自己。若我沒伸出過援手,這人只會錯得更多。”

陳忠發鐵了心要說服曾代嘉,袁園和力寶總辦的工作人員,一度滯留新山。

他在地面上不熟,於是,美玲主動請纓,幫奶貓找寄養。

雖是閒事,她兜攬起來,也很上心。找到的第一戶人家,三代同堂。十幾歲的女兒愛貓愛得不得了,母親卻疲於填滿另一張嗷嗷待哺的新嘴,頗感膩煩。

“是不是換一戶人家更好?”

“唉呀,別想那麼多啦。那家媽只是顆炸豆泡,外頭硬,芯子軟啊。”

不知為何,吳秀寶總是警惕且憂心。美玲卻記吃不記打,對人總有一種「不畏死」的信任感。好幾個白天,秀寶經過那家院子。都愛扒在爬藤半滿,藍花墜腳的老式鐵門上窺看。果然,不管晴日雨時,主家還是不允許小貓進屋。

它只好無精打采的蜷在門廊下,酷熱裡,籠網中。

又幾日,天氣預報有新一輪強降水。

柔佛州去年底洪泛潰堤,峇株巴轄、居鑾及新山市內的低窪帶,皆損失慘重。

收到警報後,學校停課,工廠停工。眾人心有餘悸,嚴陣以待。確切的降水量尚未可知,防災的氛圍已空前高漲。居民一窩蜂搬空超市,好事的記者還由此總結出「滯銷貨品排行榜」,譏諷仍堆在貨架上的食料品牌。

“風太大了,豪雨斜飛,我得去養貓的人家看看!”

“貓……什麼貓?”曾代嘉自布里斯出差班回埠,時差都沒矯正。半身醒來,半身猶夢。他被起床披衣的女友攪醒,嘟囔著說“司機家裡在低區,請假回去了。怕淹水,要把老婆孩子搬去岳家呢。”

“朋友拾得一隻棄貓……領養的人家不盡心,萬一他們在惡劣天氣,仍把動物撇於戶外……”

“好吧,一齊去地庫開車?”

“你可以接著睡,我打去電臺招計程車。”

“天氣惡劣,家家戶戶閉門不出,路上哪還走車?”代嘉不大耐煩,挺身坐起,左腳踩進右腳的鞋裡“要是讓你獨自出門,我的責任心豈非差過貓主?”

兩人「頂風作案」,開車到小院外。那一家的女兒,正千恩萬謝的送袁園出門。

他送來生活物資,捎帶看貓。

“「誠記公司」馬上就要宣佈和阿卜杜拉·班邦達成戰略協議,釋出 Daxis 的重組預案。在這緊要關頭,你和袁園攪在一起?”秀寶並沒下車,曾代嘉的眼神像把刮魚糜的鐵勺。把她這條脫水已久,被放倒在砧板上的豆腐魚,來回碎剮。

“是他常來洗車,有一回撿到一隻病貓,多聊了幾句。完全沒提過正事。”

“沒提正事,因為一隻貓就交上朋友?”一句話脫口,曾代嘉的頭殼轟然作響“你知道袁園是哪種人嗎……就和他攀交情。他要是個人渣呢?你也要打得火熱?”

“代嘉,你應激了,袁生不是你說的這樣。”

“軟飯硬吃的爛種,毛病多了人不愁,也只有你會替他講話!”

曾代嘉的書桌,放著英文版的《紐約客》和《經濟學人》。而洗車檔中,吳秀寶和美玲用印著男科醫院和性病廣告的小報,墊住油雞飯的外賣盒。

家裡的涓滴開支,皆倚靠他。

爛種?字眼太重,或許是物傷己類,秀寶一時呆住。

早在口吐惡語的那秒,代嘉就後悔不疊。她的自尊心,是精光四射水銀鏡,一擲,就一道裂口。並不是桌上的黑白檯曆,髒掉一頁,還能隨意扯去,又換一頁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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