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五千令吉，下半年還要拜託你。”
林嫲走了，話題又回到咖啡上，袁園說“本地人在砂拉越和沙巴種咖啡，但事實上，連雲南的豆子也後來者居上，比本地產的好上不少。”
“那你呢，你最喜歡什麼咖啡豆？”
“耶加雪菲。”
他閒聊時，手指無意識的敲擊桌面，和秀寶按計算器的頻率很像。人生活在一起太久，無數回吃飯，親吻，聊天，做愛。很容易就會生出同一張臉。陳治蘋最愛的咖啡豆，也是耶加雪菲。 在衣索比亞的土話裡，Yega 有安頓下來的意思，Sheffield 則指溼地。
讓我們在這塊溼地安身立命。
從新加坡，到印尼，再到馬來巴島。袁園和陳治蘋，嬰兒一般相擁。心懷鬼胎，卻一年比一年更有夫妻相。
“這也是街坊？她給這麼多錢，總不至於是託你炒股？”
“……不是啦，是做期貨。”
期貨交易，風險遠勝於買賣股票。小散戶多數虧蝕，只有少部分人，能以小博大。若投資者賭性堅強卻手段不佳，大約只有爆倉負債，然後跳樓的命。
“炒咖啡豆？” “棕櫚油……”
“本地的豆子不好，向來都受油棕及其他主流經濟作物的積壓”秀寶把眼神，自袁園的手指上收回，又開始七拉八扯“咖啡農受教育的水平太低，種植方式也不科學……所以，在 Kopi-tia點它，未必不是一種助農？話又說回來，前一陣我建倉棕櫚油空單，真的賺了很多。幫直律老街的住戶理財抽傭，比去財團賣命打工，要強得多……”
“做空棕櫚油期貨？幾月開始？”
“七月，那一陣我碰見一點麻煩，很缺錢。但當時油脂市場還在高位震盪，保險起見，只用手頭很少的一點錢試了試。”
“直到雷曼銀行倒閉的訊息傳來，朋友被建議抄底森那美的股票……我才發現，很多人的理財觀念，實在離譜。棕櫚油的價格只要暴跌，那種高負債的種植企業，沒有政府的救濟簡直活不了。我掉頭就募集街坊們的閒錢，陸續做空。”
從倫敦期貨市場，新加坡大士港……到砂拉越，巴島和小月腳的種植園。油棕，橡膠，胡椒，集裝箱裝卸區和數字屏上的曲線都是宰殺場。
血腥氣能臭出幾里地。
而秀寶，或者說陳治蘋，一向是最好的屠夫。與她相比，陳忠發之輩不過是愚瞽的蟲豸和孑孓。
力寶集團之所以如此激進的收購 Daxis 通訊集團，並不全是為了在預備中的新柔佛港。事實上，陳治蘋入院後，陳忠發麵臨的問題十分棘手。集團旗下子公司，力寶農業資源（Libao-Resources，LAR）在全球流動性寬鬆的年份「以債養債」。棕櫚油價格開始暴跌後，面臨抵押品縮水和短期債到期的巨大壓力。
如果收購 Daxis 的計劃不成功，集團將不得不把有鉅額營收的油脂業務切割掉，以全大局。若非陳忠發志大才疏，無力預判風險，眼下公司也不會進退兩難……自打袁園和改名秀寶的陳治蘋在新山相遇，他愈發看清她和她二叔之間的差距……
助農……幫街坊炒期貨，就像《天方夜譚》裡給國王講故事的山魯佐德，吳秀寶總有本事，讓袁園打消毀掉她的念頭。
另一個問題是募錢的過程。
吳秀寶到直律街開車檔的時間不久，附近的店東們，憑什麼借錢給她？
還要追溯到，美玲受辱後，吳秀寶無遮無攔，在地下錢莊放的一把火。她這樣做事，並非只為洩憤，也是巧逞南厝曾家在新山市的威勢。
馬來本土的小銀行，是各個財團的金雞母。利息低下，頻頻倒閉。許多華人寧願把錢借給附近放債的阿窿仔。縱火事件發生後，秀寶借用自己在老街的影響力，於街坊鄰里間，開展小規模的遊說和集資，代替非法錢莊，給眾人付息。
直律街的僑民，大多交織緊密，如同竹網。
先贏得一個目標人物的信任，由他背書，便有機會爭取他的同鄉和親戚。偉明的爸媽，就是第一個突破點。
“不要小看那些金店，kopi-tia藥店，燒臘檔。力量微弱時，華人就是在洞xue裡積攢糧米的螞蟻。一旦有必要，即刻能抱成大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