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在細雨中，兩人步行去洗車檔。 出門時吳秀寶抽了兩張前一日的《南洋商報》，撐在頭上作傘。在風裡跑，衣襟都被吹得卜卜向後，似過路的學生仔。 靠在敞篷跑車上的曾代嘉，掀滅煙，把車駛走。 辦公室積壓的公文堆成小山，午歇寶貴，他想，不知此時秀寶在做什麼？ 自己溜出來，縮在直律街上吃麥記，於是目睹了這一齣。早一陣，她和王勢安也同進同出，代嘉看到時，不覺得有什麼。唯獨是袁園跟隨旁邊，尤其刺目。 不可能再因為小事發作，跟秀寶在一起，曾代嘉越來越能忍脾氣。 吃過晚飯，兩人一齊窩在影音室看《純真年代》。 Where is that country Have you ever been there …… There is no place for us。學生時期，曾代嘉和廖杏生每回看這部片子，都刻意略過這句臺詞。 吳秀寶說“在此之前，馬丁·斯科塞斯的電影裡，我只反覆看過《狂牛》。一夕我是個盲漢，今朝卻看清了周圍。” “唔？” “他們主題，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一個更多的討論愛情，一個更多在討論人生。馬丁·斯科塞斯愛講環境決定論，主題灰暗。” 頭倚靠在他肩上，姿勢親暱的勾住男人的胳膊，秀寶近來難得主動。 關係的底色，卻愈來愈貼近電影，悲哀在伸展骨骼。伊始，她是莽林中走獸，搖身成人。愛慾登頂後，豔極而頹。 曾代嘉想要伸出手，擁抱點什麼。刻下，卻被繩縛一般，動彈不得。 「可園」的龍眼樹下，七八歲的小孩，偷聽翁寶珠和父親曾啟中講話。祖母說“她可憐，讓代嘉和代如去一趟新加坡吧。白事上磕個頭，不枉做一回母子。”原來，母親並不是過海療養，而是跟司機私奔，漏夜跑掉。 小時候，男孩水濛濛的眼睛像她，是佛桑花上的夜霧。代嘉極力要擺脫這一點相似。敏感不是好事，厄運與軟弱伴生。 一如母親，司機有自己的子女，捲了她的錢去溫哥華養老。 她人到中年，為一點感性，客死異鄉。 於是，曾代嘉永不示弱。尊重，愛，公平，這是失權的…
在細雨中，兩人步行去洗車檔。
出門時吳秀寶抽了兩張前一日的《南洋商報》，撐在頭上作傘。在風裡跑，衣襟都被吹得卜卜向後，似過路的學生仔。
靠在敞篷跑車上的曾代嘉，掀滅煙，把車駛走。
辦公室積壓的公文堆成小山，午歇寶貴，他想，不知此時秀寶在做什麼？
自己溜出來，縮在直律街上吃麥記，於是目睹了這一齣。早一陣，她和王勢安也同進同出，代嘉看到時，不覺得有什麼。唯獨是袁園跟隨旁邊，尤其刺目。
不可能再因為小事發作，跟秀寶在一起，曾代嘉越來越能忍脾氣。
吃過晚飯，兩人一齊窩在影音室看《純真年代》。
Where is that country Have you ever been there …… There is no place for us。學生時期，曾代嘉和廖杏生每回看這部片子，都刻意略過這句臺詞。
吳秀寶說“在此之前，馬丁·斯科塞斯的電影裡，我只反覆看過《狂牛》。一夕我是個盲漢，今朝卻看清了周圍。”
“唔？”
“他們主題，其實都是一樣的。只是一個更多的討論愛情，一個更多在討論人生。馬丁·斯科塞斯愛講環境決定論，主題灰暗。”
頭倚靠在他肩上，姿勢親暱的勾住男人的胳膊，秀寶近來難得主動。
關係的底色，卻愈來愈貼近電影，悲哀在伸展骨骼。伊始，她是莽林中走獸，搖身成人。愛慾登頂後，豔極而頹。
曾代嘉想要伸出手，擁抱點什麼。刻下，卻被繩縛一般，動彈不得。
「可園」的龍眼樹下，七八歲的小孩，偷聽翁寶珠和父親曾啟中講話。祖母說“她可憐，讓代嘉和代如去一趟新加坡吧。白事上磕個頭，不枉做一回母子。”原來，母親並不是過海療養，而是跟司機私奔，漏夜跑掉。
小時候，男孩水濛濛的眼睛像她，是佛桑花上的夜霧。代嘉極力要擺脫這一點相似。敏感不是好事，厄運與軟弱伴生。
一如母親，司機有自己的子女，捲了她的錢去溫哥華養老。
她人到中年，為一點感性，客死異鄉。
於是，曾代嘉永不示弱。尊重，愛，公平，這是失權的弱者和天真的左派才會掛在嘴上的事。靠動物性搏殺，反而平順一生。
“我們以後會搬回「可園」住嗎，有一次路過看見它，很漂亮一棟建築。”
“會。”
“那……也會結婚咯？”
“以後會。”
發生在水流內外，夢囈般對話。曾代嘉自外套口袋裡變出一枚翡翠玉佛。秀寶甫一從淋浴室鑽出來，他就把紅繩釦在她頸間。
“是我小時候戴來乞平安的，翻箱倒櫃才找出來。”
——嚥下的半句話，是「誰也沒有送給過」，請永遠和它一同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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