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
“聽說你最近新交了一個女朋友，是怎樣的一個人？”當剛過而立的曾代嘉，不著形跡的，自大嫂的臂彎滑脫。廖杏生終於問出那句不合時宜的話。 他眉頭擰緊，吳秀寶的臉在腦子裡飛轉。 杏生再一次從背後貼上來，細巧的乳房，像一對悶在胸口的雛鳥……代嘉的心，被送上枱，浸沸油，拿鐵鑊煎。本心上講，廖杏生對他具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這些年來，依賴，憐憫，習慣，紛紛混雜。他卻拒絕過無數次杏生的邀請。哪怕溼氣上浮，情慾黏手，也不能無視她的軟骨頭。 ——退縮比背叛更惡。 “她……看著不拘小節，實則敏感。脾氣倔犟，和我很像。有淺色的眼珠，一頭烏髮，大骨架，長手臂。看過《貓眼三姐妹》吧，她像大姐的人物原型松坂慶子。” 最重要的是，和你截然不同。 秀寶是一片雪雲，針葉林中的凜冬，一間庇護所。但安全屋不應該知悉他的業務，更不會開槍打爆運動中的車胎。 代嘉不敢把來歷不明的「炸彈」放在枕邊。思來想去，都覺得算了，再不要在女人身上跌跟頭。出於補償心理，他自上海回來，給秀寶帶的奢侈品堆得小山般高。 “nolo Blahnik好看……YSL也好，除去鞋跟略高几吋，其它都好稱心。” “可惜我的拇指肚有繭子。” “細料子，一不小心就摸毛掉，折舊比別的人快呢。” ——滴！擺在島臺的定時器，防空警報般拉響，連聲促人。 她手忙腳亂，套著薄到流動的欖色絲裙，撈鑄鐵鍋中的粉絲。關火後，得浸冷水，口感才能夠堅實爽脆。姜酒蛋花啦啦米，堆滿肥蛤蜊，綴以青豆節。 廚房是家中之家，眼下，口腹之慾，讓吳秀寶把明朗愛物的心，丟到腦後。 “小心燙到食管，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慢點吃也來得及。” “細粉泡在熱湯裡，我倒能等，它能等嗎？”秀寶並非貪食，但總被些廉價的食物誘引。黑洞般填不滿的胃，猜不到起因，令人滿頭霧水。 “吃飯太快，容易沒出息喔。” 代嘉的心，溫柔鬆軟，忍不住開口逗她。 “我不在意這些說法。人不必頂有出息，就好比菜不止甘旨肥濃。雜…
“聽說你最近新交了一個女朋友，是怎樣的一個人？”當剛過而立的曾代嘉，不著形跡的，自大嫂的臂彎滑脫。廖杏生終於問出那句不合時宜的話。
他眉頭擰緊，吳秀寶的臉在腦子裡飛轉。
杏生再一次從背後貼上來，細巧的乳房，像一對悶在胸口的雛鳥……代嘉的心，被送上枱，浸沸油，拿鐵鑊煎。本心上講，廖杏生對他具有一種天然的吸引力。這些年來，依賴，憐憫，習慣，紛紛混雜。他卻拒絕過無數次杏生的邀請。哪怕溼氣上浮，情慾黏手，也不能無視她的軟骨頭。
——退縮比背叛更惡。
“她……看著不拘小節，實則敏感。脾氣倔犟，和我很像。有淺色的眼珠，一頭烏髮，大骨架，長手臂。看過《貓眼三姐妹》吧，她像大姐的人物原型松坂慶子。”
最重要的是，和你截然不同。
秀寶是一片雪雲，針葉林中的凜冬，一間庇護所。但安全屋不應該知悉他的業務，更不會開槍打爆運動中的車胎。
代嘉不敢把來歷不明的「炸彈」放在枕邊。思來想去，都覺得算了，再不要在女人身上跌跟頭。出於補償心理，他自上海回來，給秀寶帶的奢侈品堆得小山般高。
“nolo Blahnik 好看……YSL 也好，除去鞋跟略高几吋，其它都好稱心。”
“可惜我的拇指肚有繭子。”
“細料子，一不小心就摸毛掉，折舊比別的人快呢。”
——滴！擺在島臺的定時器，防空警報般拉響，連聲促人。
她手忙腳亂，套著薄到流動的欖色絲裙，撈鑄鐵鍋中的粉絲。關火後，得浸冷水，口感才能夠堅實爽脆。姜酒蛋花啦啦米，堆滿肥蛤蜊，綴以青豆節。
廚房是家中之家，眼下，口腹之慾，讓吳秀寶把明朗愛物的心，丟到腦後。
“小心燙到食管，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慢點吃也來得及。”
“細粉泡在熱湯裡，我倒能等，它能等嗎？”秀寶並非貪食，但總被些廉價的食物誘引。黑洞般填不滿的胃，猜不到起因，令人滿頭霧水。
“吃飯太快，容易沒出息喔。”
代嘉的心，溫柔鬆軟，忍不住開口逗她。
“我不在意這些說法。人不必頂有出息，就好比菜不止甘旨肥濃。雜鹹送粥，吃著蠻好。”秀寶垂眉斂目，小口喝湯“如果有一天你只是平凡人，我該喜歡你，也都會喜歡你。”
吳秀寶來路不明，非甩不可。
他能盡的責任，不過是籤張支票，在別地安置好她。
但因著吳秀寶這番高論，曾代嘉心生不忍。誰能心安理得，拋棄一個，甘願做自己柺棍的人？他早先想好的謊話，陡然滯澀起來“Sales 說春夏裝馬上到店，新山的貨品不全。下週讓秘書帶你過海，到新加坡看看好嗎？”
露水積於金盆。
他相信，即使秀寶有點真心，眼淚也可被銀行戶頭的數字曬乾……
把她哄到星島後，曾代嘉喝得爛醉，魚雷一樣發射進車後座的日子再次開始。
酒臭，混著百八十種名牌香水，嘔到嗓子眼又咽下去的鮑參翅肚。他在高架橋上內急，排洩時掉進夾縫裡。命硬，小腿骨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