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個禮拜,又和狐朋狗友勾肩搭背,互抒衷腸。
“老弟,這支架打得好嘛,我要是你,就乾脆把「另一條腿」也硬化一下!”
也有人關心的問“身體真的沒事?”
“命就是這麼的硬,十幾米高,垂直掉進綠化帶。”
“只要多偏一點,當場暴死。”
“你沒下去個陣,世傑肯定也在綠化帶裡。你一尿,他就抹臉,仰頭問天,怎麼只有頭頂的這片雲在下雨?”
男人們瘋笑起來,陪酒女的細白嫩手,撫弄曾代嘉傷腿上的外固定支架。
包廂裡,只有美玲不爭代嘉身旁的座位。甫進門時,他甚至還朝她點了點頭。原以為吳秀寶一走,小姐妹多少會找點空子來鑽。沒想到,美玲一直坐在長沙發那頭,和肥州務官說笑。眼睛也不夾他一下。
夜半,曾代嘉獨自回家,在浴室門口呆站了會兒。成對的牙刷,只剩下黑色那支。一飲一啄,明明無窮趨近過熱源,仍歸於零……他久厭聲色場所,在 LA 上學時,時常和一幫大陸來的同學在夜店裡抓手指,或是在局頭的公寓裡打德撲。
葉子的臭味,過量的酒精,一整晚又瞎混過去。
贏來的美金,團在運動褲的口袋裡,和床尾凳上攢了幾天的髒襪子、電子琴、嶄新的曲棍球竿碼作一堆。
鳥貝去掉殼便不存活,社會也自有對男人的期待和規訓。
會再在入戶電梯裡瞧見溼漉漉的吳秀寶,代嘉沒料到。話被千頭萬緒噎住,口舌暫時失能,竟結巴起來“你……你幾時到家的?”
“家?哪裡是我家?”嘴角輕搐,她撣去外套上的水珠。
晚間的驟雨,疾來急去,黎紫書在《野菩薩》裡寫,風流雨,比觀音白玉瓶裡的甘露都珍貴。一陣間就雨散雲收。日頭出來,不能當真。
秀寶識得為人處世,說“我是來把狗抱走的,樓下門衛以為我還住這,不關他的事。”
說話間,她慢吞吞的脫了鞋,在屋裡呼喚細瓜。
狗自陽臺跑出來,短尾巴一搖一搖。或許也感覺到氛圍的變化,畏葸著,不敢上前。秀寶此時才露出連夜逃關的疲態,喉頭髮硬。
“細瓜,要是不跟我走的話,日後就見不到面了。”
甫一開口,眼淚自肉框裡淅淅簌簌的滾落。前幾個月的好日子,兩人間的情分,只積下這一泡淚水。她不甘露怯,扭頭擦去。
“幹嘛講這些……細瓜又聽不懂人話……”
“可是我能聽得懂,代嘉,自打我們認識以來,我有害過你嗎?又有什麼做得不好呢?就因為我開了兩槍,你就起疑?一聲不吭,直接騙我過海,好在新加坡把麻煩甩脫?”
“多謝你,至少沒用更糟糕的方式處理我。”
曾代嘉一時訥然,不是沒想過會和她當面,只是沒想到是這樣。
秀寶比他以為的更聰敏,幽暗,狡黠。
“要是在那邊過不慣,你可以回來。”他鬼使神差的開口,倒是真心話。
“人有腳,也有自尊心,不是流浪狗來的。”
不再葳蕤恣睢的代嘉,滿口苦汁。吳秀寶把細瓜塞進狗包裡,小心翼翼的掖在大衣底下。然後悶頭走掉,和來時一樣沒有二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