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得意之際,幾個著制服的馬來人闖進廠主辦公室。鈷藍的玻璃窗下,為首者板起臉質問“誰是吳秀寶?”
說著,來人亮明證件,竟然是移民局的人。
“吳秀寶,你是否知曉自己被帶到移民局的原因?”
“你是否承認藍卡造假?”
“……”無論怎樣訊問,秀寶知情識趣,閉口不答。
鐵欄杆一栓,小黑屋裡,一日照四餐供應。飯菜談不上餿,但要用手吃。她拆下送飯時得到的皮筋扎頭髮,素面朝天,躺在瓦楞紙箱拆成的床墊上發呆。心想,睡著前一定閉緊嘴巴。以免有飛蟲爬入,變作加餐。
力寶集團打蛇打七寸。秀寶沒有合法證件和身份,開戶炒期貨和買鎳加工廠,全靠美玲的居民身份。在龜咯漁村,臨水的高腳屋外。她決心組織罷工的那一刻,已經料想到未來會變成魚與肉,財團的盤中餐。事實也果然如此。
半個月後的某日,移民局的人把夾腳拖鞋放在塑膠筐裡,還給吳秀寶,通知她可以回家。隔著魚籠一般的鐵柵欄,她下意識低頭嗅腋下,領口,髮尾。大通鋪臭似爛蝦,一不小心就粘上來源不明的尿騷氣。
習慣坐監後,鼻子亦失去靈敏度。
正當她狗一般嗅上嗅下時,兀的瞧見了囚室外的曾代嘉。
他當然潔淨,立在「河界」的另一岸。
“我有一個大哥,叫曾代如,幾年前在香港出車禍去世。他活著的時候,我沒想過有一天要回來管家裡這攤糟心事。那時節,人是很自由的。和大學同學去內華達參加火人節,碰上沙漠區大雨。兩日夜,想出場地卻出不去,睡在偷開來的他表哥的皮卡車上。”
“不過……哈……也比不上你……”
“跑去組織罷工遊行,怎麼想得出來?”接班後頭一回,代嘉臉上出現那種,明亮到有點愚蠢的表情,笑說“「力寶」這回向檳城移民局施壓,找你的碴。在喬治敦,可不比在新山時,我撈人出來,也很要費一點勁的……”
班荊道舊,雲樹有思。廖杏生理解的吸引力,是溫軟摩挲。可,同一類人之間的認同,是霧海中燈,是孤星上敲響的音叉。
出了移民局的鐵門,鼻青臉腫的美玲,坐在車上等她。
“怎麼又弄得跟豬頭一樣?”
“走運啊你,跑到移民局的黑屋裡一蹲,倒過了幾天好日子,”美玲白眼翻到天上,鼻息咻咻“你一被抓,拆遷隊又跑來工業園大鬧,還動起手來。”
“擋住了?”
“不然呢?帕特爾這個死東西,讓他把大門頂緊一點。別的不會,把鎖焊死也不會嗎。你要是在家,拒馬都擺在工廠外了,哪能讓人半夜摸進來?”
秀寶心裡很軟,在美玲頭上揉了一把“你啊,做事前看看黃曆吧,做正經生意,也搞得像八字裡犯劫煞。”
“可別烏鴉嘴啊,等咱們到砂拉越開新工廠,一定諸事平順。”
夕陽下,細窄的灌溉渠,隨喬治敦郊區的小道。一頭蜿蜒向甘榜,一頭延展向城市。女孩們早就長在同一枝頭上,如復傘,柔荑,總狀花序。不是輕浮關係,風雨日也相抱,不分離。
作者的話
劉然Rann
作者
05-23
不好意思,晚了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