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那會兒我爸我媽都還是基層民警,分屬兩個臨近的派出所,結果就在我五歲生日前後,在他倆隸屬的大轄區裡,丟了一個名叫李歡的姑娘。
李歡年紀不大,性格靦腆,大學剛畢業來齊州工作,租了個房子,本來每天朝九晚五上班上的好好的,忽然有一天就失蹤了,但老闆一開始也沒當回事,算曠工算了好幾天,後頭還是同事覺得不對,去她家敲門敲不開,這才發現人丟了。
最初接警的是我媽那邊,李歡從小是個乖乖女,家裡人一聽失蹤立刻就急瘋了,坐了好幾個小時大巴來了齊州,因為我爸媽的兩個派出所挨著,最終他倆都參與了找人,將幾條街道翻了個底朝天卻還是一無所獲,整晚都只能聽著失蹤人員家屬坐在派出所的涼板凳上抽噎。
後頭案子自然是被上報,交給了分局刑偵大隊,可惜也沒能查出結果,直到我媽進了分局當刑警,她找出李歡的案子,申請了重查,然而依舊沒有把人找到,李歡的家屬因此每年都會從外地趕來齊州,這麼多年,每年我爸媽都會見他們,和他們吃頓飯。
小一點的時候我還不懂,只知道每年都有那麼幾天,我爸媽的臉都很臭,要是不幸這幾天趕上他們要陪我練練,我就只能往樹上躲了。
也是直到後頭長大了,他倆才跟我說起這個案子,說報警報遲了,如果當時那姑娘的東家早一點注意到人丟了,即便那時候監控不多,靠著摸排也能問出來。
只可惜,最終報警的時候,人已經丟了快四五天了,這時候即使有群眾見到這姑娘,也早就忘光了。
昨晚在電話裡,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大約是和我爸剛見了家屬回來,她想聽聽我的聲音緩解一下情緒,殊不知我這邊也是泥菩薩過河,上班不掙錢就算了,下班還倒扣陽壽。
家裡都是警察,會不會一身正氣我不知道,但這一行有多苦我太清楚不過了。
這些年來,這個案子一直是我爸媽的一塊兒心病,不知道讓他倆長了多少白頭髮,最初我不想考警校也是因為這個,畢竟,從我爸媽身上我已經足夠明白,十多年來都追著一個無果的案子,並且每年都要面對受害者家屬是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小林,想什麼呢?”
回過神來,我發現王半仙正在盯著我,笑眯眯道:“就說我給你算的準不準吧。”
我嘆了口氣,實在是不想承認我確實就是極品警靈根,但事到如今,這似乎又成為了我的優勢。
昨晚我媽的電話提醒了我,既然全家都是警察,查凶宅就應當是我專業對口,實在沒道理叫個 ai 坑的無家可歸。
我振奮了一下精神,深知不能浪費我獻祭工資才請出的假,立刻領著王半仙鑽進了 2 號口附近的小街裡。
昨晚我仔細想過,如果 302 真的發生過具體的案子,派出所不可能毫無記錄,我從小可是在警察堆里長大的,太清楚警察的能耐,他們沒發現問題,我就算是再在樓裡四處打聽多半也無濟於事,到時人多口雜,還會給 302 增加更多的輿論風險。
而既然沒有記錄在案的案子,那我猜,十有八九就像是四方路地鐵站的靈異傳聞一樣,302 是被周邊發生的其他案件所連累,躺著中槍。
畢竟,如今的新聞也不都是新聞聯播,一上搜索引擎充滿著小編廢話文案也就算了,ai 還可以自動生成新聞,誰知道風水先生是不是吃了什麼不乾淨的周邊新聞,隨手就把這個帽子扣在了 302 的頭上。
我爸媽都是經歷過 90 年代的警察,那個時候別說 ai 了,連監控都少見,但該查的也沒漏下,我就不信了,拽著玉泉錦苑旁每個麻將攤子問一遍,我還能問不出什麼小道訊息。
說幹就幹,我拉著王半仙一起開始繞著玉泉錦苑走訪,這裡的小街小巷裡還有不少錢安的老土著,許多人住在這裡的時間或許已經遠超二十年。
走訪這事,我雖然沒有系統走過,但多少也在家裡耳濡目染聽過一些,無非就是態度放端正,語氣放平和,靠著我做銷售這半年學來的做孫子技巧,我覺得自己簡直強得可怕。
本來我還以為,王半仙跟著我就是閒的,反正在旁邊當個吉祥物也能給他掙功德,而新時代的同事情不互相插刀子已經算是友愛了,肯定不足以讓他對我的處境感同身受。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這貨陪我走訪這一路,非但很是認真投入,打探起情報來甚至比我還捨得下血本,不但會在街邊小賣部買菸,進了麻將當還能陪著打兩圈給人家喂牌,比起我這種點頭哈腰的初級選手,王半仙顯然已經進入高階孫子的賽道了。
這樣一直折騰到中午,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乾脆拉著王半仙進了一家麵館。
下面的老闆操著一口西江土話,王半仙在掰筷子時張口就來:“老闆,你這店開多久了?知不知道前頭玉泉錦苑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怪事,有個客戶特別看重風水,想著給他推薦玉泉錦苑的房子呢。”
本以為這一回還會和之前一樣,撐死了只能聽到一些地鐵站停修的八卦,誰想老闆聞言卻是手一抖,驚道:“在乎風水還買玉泉錦苑的房子啊?不知道這地方邪得慌?旁邊地鐵站都修不下去,更別說房地產了……那地方修房子的時候就死了兩個,你們房產中介都不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