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王半仙這人的洞察力也十分適合做警察。 下班時分,就算是向來冷清的北門門口都停著幾輛賣雞蛋灌餅和水果的三輪,但王半仙卻能一眼就發現藏在後頭的那一片被燻黑的地面,並且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不解:“那是什麼意思?” 王半仙反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對,明明靠圍牆的那一段有個坎兒可以坐下來,馬路牙子也不算高,但這些小攤販都不肯把車子推上去坐著歇歇腳,而是就在大街上賣東西?” 幾天下來我算是發現了,雖然王半仙十句話裡有八句都可以上反詐典型,但偏偏剩下兩句極有道理,總是讓人在想要報警抓他和不確定再看看間游移不定。 我環顧四周,發現正如他所說,那些推三輪車的小攤販沒有一個上馬路牙子,彷彿是說好的一樣避開了那片被燻黑的地面,不由奇道:“你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王半仙笑道:“就憑我一下車就看到那邊那個賣雞蛋罐餅的姐姐連打三個呵欠,明明沒生意但卻還是硬站著,不去上頭休息。” “觀察力這麼強,王哥你才該去考公當警察,反正也都是天天和牛鬼蛇神的犯罪分子打交道。” 我乾笑一聲,又問道:“你剛剛說孤魂野鬼是有什麼說法?” 王半仙與我走進小區,卻也不急著上樓,反倒和我在樓下遛起彎來,說是要吹吹風,將剛剛在大門口染上的晦氣吹掉。 聽了我問題,他忽然用粵語笑道:“坎北陰溝莫燒衣,紙灰打轉鬼搶祭,林仔,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光是聽他這麼說話,我已經有種在看林正英的感覺了,嘆氣道:“王哥,自己人都是,不要再疊恐怖片buff了。” 聞言,王半仙也不再繞彎子:“意思就是,北邊是不能燒紙的,至少在我老家,北面燒紙非常不吉利,要是燒了,那些祭品非但到不了太公太婆那兒,還會被孤魂野鬼搶走,招惹上髒東西。” 這麼一說,我突然就明白為什麼剛剛那些小攤小販都寧可站著也不願意靠牆休息了。 不光是因為踩著那些貢品留下的黑灰晦氣,更是因為在北邊燒紙本就不合常理,又是誰會閒著沒事給孤魂野鬼燒紙…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王半仙這人的洞察力也十分適合做警察。
下班時分,就算是向來冷清的北門門口都停著幾輛賣雞蛋灌餅和水果的三輪,但王半仙卻能一眼就發現藏在後頭的那一片被燻黑的地面,並且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不解:“那是什麼意思?”
王半仙反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對,明明靠圍牆的那一段有個坎兒可以坐下來,馬路牙子也不算高,但這些小攤販都不肯把車子推上去坐著歇歇腳,而是就在大街上賣東西?”
幾天下來我算是發現了,雖然王半仙十句話裡有八句都可以上反詐典型,但偏偏剩下兩句極有道理,總是讓人在想要報警抓他和不確定再看看間游移不定。
我環顧四周,發現正如他所說,那些推三輪車的小攤販沒有一個上馬路牙子,彷彿是說好的一樣避開了那片被燻黑的地面,不由奇道:“你怎麼會注意到這個?”
王半仙笑道:“就憑我一下車就看到那邊那個賣雞蛋罐餅的姐姐連打三個呵欠,明明沒生意但卻還是硬站著,不去上頭休息。”
“觀察力這麼強,王哥你才該去考公當警察,反正也都是天天和牛鬼蛇神的犯罪分子打交道。”
我乾笑一聲,又問道:“你剛剛說孤魂野鬼是有什麼說法?”
王半仙與我走進小區,卻也不急著上樓,反倒和我在樓下遛起彎來,說是要吹吹風,將剛剛在大門口染上的晦氣吹掉。
聽了我問題,他忽然用粵語笑道:“坎北陰溝莫燒衣,紙灰打轉鬼搶祭,林仔,你知道是什麼意思?”
光是聽他這麼說話,我已經有種在看林正英的感覺了,嘆氣道:“王哥,自己人都是,不要再疊恐怖片 buff 了。”
聞言,王半仙也不再繞彎子:“意思就是,北邊是不能燒紙的,至少在我老家,北面燒紙非常不吉利,要是燒了,那些祭品非但到不了太公太婆那兒,還會被孤魂野鬼搶走,招惹上髒東西。”
這麼一說,我突然就明白為什麼剛剛那些小攤小販都寧可站著也不願意靠牆休息了。
不光是因為踩著那些貢品留下的黑灰晦氣,更是因為在北邊燒紙本就不合常理,又是誰會閒著沒事給孤魂野鬼燒紙,總不能是這年頭還有人要搞陰間慈善吧?
聯想到薛師傅說,導致 302 變凶宅的罪魁禍首應當發生在一棟周圍,我心裡不由一沉,而王半仙就像是會讀心一般說道:“非要說的話,我以前在老家只見到過一次在北面燒紙的,不過,可不能算是什麼好事。”
緊跟著,王半仙說起在他老家海陵,每年的祭祖都十分盛大,一家人帶著金豬白雞,哪怕翻山越嶺也要讓太公吃上一口熱乎飯,就更別說隨身帶著的香燭紙錢了,早些時候幾乎每年都燒到下頭要通貨膨脹的地步。
十分不湊巧,王柏是家裡的長子嫡孫,哪怕他從小和媽媽比較親近,但每一次祭祖,他都不得不短暫離開母親,被家裡長輩帶去深山,一走就是大半天,一直走到腳後跟都出泡了才能找到荒郊野嶺的祖墳,甚至還要等祖先都吃完了才能吃上一口冷飯,年年如此。
可想而知,在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王柏就討厭祭祖,他討厭老家那些規矩,也討厭那些把他從媽媽身邊帶走的大人,明明家裡只有媽媽是從外地來的,會講那些有趣的故事,而且她還整晚都在廚房裡忙活,但到了祭祖的時候媽媽卻不能去,這又是什麼道理?
只是在當時,因為年紀太小,王柏心裡不痛快又跑不掉,於是就只能在祭祖時想方設法使些壞,讓大人知難而退,下次不要再帶他這個“乖孫”來見太公了。
就這樣,十歲那年,王柏第一次在祭祖時“出走”了。
王家祖墳本就荒僻,方圓一兩公里內連人煙都沒有,王柏聽那些人說了一路的“要跟住”,心中早已起了叛逆的心思,於是等到了祖墳,他趁大人忙著擺貢,偷偷溜去了遠一些的地方,本只是想要嚇一嚇人,結果不小心走得太遠,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到了一處太陽照不到的山陰,這裡的空氣裡也隱隱有一股熟悉的焦味,像是有人正在燒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