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師傅輕聲道：“是，我自己一個人研發，各方面資源都不夠，還沒來及細化專案就被李濤拿走了，我知道會有誤傷，本想著測試期間一定會有業務員上報，到時再見機行事，卻沒想到，你先來找我了。”
我：“……”
一度我以為薛師傅是我的救命稻草，沒想到我對薛師傅來說才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沒有薛師傅，我頂多會損失一個九級凶宅，但要是沒有我，薛師傅今天就穿不上這身西服了。
這麼想想，上一回來這個 ktv 的時候，薛師傅能憋著沒笑出聲也真是難為她，估計那會兒她做夢都想著要把李濤腦袋當鍵盤敲，結果我這個老同學上來就給她送了一個足以扳倒上司的一等功。
我頭痛地捏了捏鼻樑：“其實就算你上來就和我說實話，我也會幫你，究竟為什麼……”
“因為，人不是程式，我不能賭。”
薛師傅看著我淡淡道：“這件事我已經在李濤身上吃夠了教訓……風水先生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如果我一開始就以設計者的身份告知你這一切，就相當於商業洩密，一旦你去舉報，按照我和公司籤的合同，我不但可能會被開除，可能還要倒賠公司一大筆錢。”
薛師傅講的很坦誠，我不由苦笑：“那你就不擔心現在我舉報你？”
抬起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薛師傅靜靜道：“擔心，但是我不可能一直藏住我的身份，李濤倒了之後，我自然會回到我該去的地方，而如今風水先生是我的專案，箭在弦上，就算你舉報我，心家也沒那麼輕易就能把我送走，只是，多少會讓我有些麻煩罷了。”
認識這些日子，薛師傅雖然一直是以大佬的形態出擊，但這還是第一次，我在她眼底看到了藏也不藏的野心，就像是一臺一直低功率執行的電腦，忽然亮起了螢幕。
我心中一動：“這也是你們不希望我去找宋瑩家人的原因，對嗎？”
雖說薛師傅現在握著風水先生這個專案，心家沒法輕易開除她，但是多一事畢竟不如少一事。
心家人人都知我和薛師傅是同校，一旦暴露了我家房子便是證實漏洞存在的“那套房子”，薛師傅和我這個老同學“合謀扳倒”李濤也就是顯而易見的事，李濤目前還沒有離開公司，如果他拿著洩露商業機密的把柄來報復薛師傅，那自然會惹來麻煩。
直到這時我才後知後覺，昨晚薛師傅和王半仙和我說的那麼多看似是為我著想的話，其實其中多少都藏著私心。
薛師傅不想失去她好不容易掙來的地位，至於王半仙，他是為了薛師傅嗎，還是為了他自己？
我問道：“風水先生現在回到你手裡，你打算怎麼改進？”
薛師傅想也不想：“降低人工智慧稽核比例，增加更多的人工稽核，所有評分超過 5 的房產都必須由業務員二次核實後才能顯示評分。”
我明白過來，冷笑一聲：“這樣那個姓王的也不至於會丟工作了？”
事到如今，我徹底明白了，這兩口子雖說各懷鬼胎，但也利益一致，比起我這個莫名其妙就擔驚受怕半個月的炮灰，無論是薛師傅還是王半仙都可以切實地從這場“變革”裡獲利。
而在這些切實的利益面前，顯然兩人都沒有將宋瑩當作一個真實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受害者，以至於他們甚至沒有過糾結，要將我們查到的一切告知絕望的宋家人。
忽然間，我感覺整個胸膛裡冷冰冰一片，就好像我也變成了一串只會說“請把任務交給我”的程式碼，不再具有人類的情感，可以不把死當死，不把人當人。
再一次回過神來時，我已經走出了 ktv，拿出手機才發現，宋姐給我發了訊息，讓我傷剛好不要勉強，帶看完了可以早點回去。
她應該還不知道，就在十分鐘前，我已經和我在公司裡唯一能攀上關係的領導談崩了。
我心中泛起苦澀，坐車回家，一路上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從昨晚開始就不斷盤桓的問題。
宋瑩的事，我真的可以不管嗎？
回到玉泉錦苑不過下午三點，日頭正烈，但我卻覺得心裡發冷，這感覺甚至比先前住在凶宅裡的時候還要洶湧，畢竟，被鬼坑了我還可以說是人鬼殊途，但被人坑了，我卻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上樓時，我越想越是洩氣，以至於完全忘記了還有一位當事人如今還住在我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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