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及那冰冷肌膚的瞬間,溫情的瞳孔猛地一縮。脈象沉滯而紊亂,如同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孤舟,那股不明能量比上次又增加了許多,正像無數條毒蛇般在他的經脈中瘋狂遊走、撕咬。
“宗主……”溫情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著溫若寒,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溫若寒冷冷地盯著她,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他對自己身體的情況並非一無所知,那種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不能停,更不能放棄!為了溫氏的千秋霸業,為了將那些自詡清高的仙門百家踩在腳下,這點代價算什麼?
“有話就說。”溫若寒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溫情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複雜情緒,低聲道:“宗主,您體內的戾氣比半月前又重了三成。這針法……只能暫緩,無法根治。”
溫若寒猛地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但他只是死死盯著溫情,一字一頓道:“那就用更強的針,更烈的藥。只要本座還能站著,溫氏的天,就塌不下來。”
溫情心中一顫,她知道,溫若寒已經陷入了對力量的偏執之中。她深吸一口氣,從藥箱中取出金針,沉聲道:“是。請宗主凝神。”
她指尖輕捻,金針在燭火下閃過一抹寒芒,精準地刺入溫若寒手腕的穴位。溫若寒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顫,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溫情全神貫注地施針,每一針都傾注了她全部的心力。她能感覺到,那股狂暴的能量在她的引導下,漸漸平息下來,但她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宗主,”溫情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您該歇息了。”
溫若寒睜開眼,眼中的狂躁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他看著溫情,忽然道:“你怕了?”
溫情一愣,隨即搖頭:“溫情只怕辜負宗主的信任。”
溫若寒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好。你比那些只會阿諛奉承的人強。”
溫情低下頭,繼續施針,心中卻翻湧起驚濤駭浪。她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條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鋼絲上。溫若寒的信任,既是保護,也是枷鎖。
殿外,夜風呼嘯,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而殿內,只有金針入肉的細微聲響,和兩道沉重而壓抑的呼吸。
炎陽殿內的空氣燥熱得令人窒息,即便殿角的冰盆燃著幽幽寒氣,也驅不散那股從王座之上瀰漫開來的壓迫感。
溫情指尖微顫,將最後一枚長針緩緩捻入穴位。隨著針尾輕顫,原本盤膝坐在王座上、面色潮紅如血的溫若寒,呼吸終於粗重地平緩下來。
片刻後,溫情起針,看著銀針上那一抹觸目驚心的黑血,心頭猛地一沉。她深吸一口氣,起針叮囑道:“宗主,近日切勿再動用靈力,否則只是加劇經脈的負荷,到時大羅神仙也難救。”
“行了,你先下去吧!”
溫若寒猛地睜開雙眼,瞳孔深處似有兩簇金焰跳動,不耐煩地打斷了溫情的話。他大袖一揮,一股勁風直接將案几上的茶盞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溫情身子一僵,到了嘴邊的勸諫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