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之下》??29.我放過你了(2)

作者:長晴·2025-09-17

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靠近過。她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在街頭狼狽逃竄的小孩,也不是打傷人之後連睡覺都不敢,要他陪在床邊的小宋昭。

她散發出來的酒氣,混合著女孩兒獨有的體溫,陳義攥著她手腕的手愈加用力,指腹摩擦,從制止變成一種渴望。

忽然,有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吹倒了快要見底的酒瓶,噹啷一聲,喚回陳義的清醒。

他慌亂地直起身,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扶起酒瓶,塞進宋昭落空的掌心。

“喝吧,醉了就感覺不到疼,大哥給你換藥。”

……

宋昭停止掙扎,就在真正見到陳義的前一秒,魏衍突然鬆開了手。

氧氣驟然灌入呼吸道,宋昭狼狽地咳嗽起來,眼前一點點恢復清明,她聽到魏衍咬牙大喊:“去給她拿東西來!”

保鏢應聲而去,很快就把大錘和斧子、鐵鍬扔在宋昭面前,一同趕來的還有慌張的墓地經理,他不敢得罪魏衍,也不敢真的阻攔,反覆叨唸著人死為大。

宋昭眼前一片雪花,喘著粗氣咳嗽完,拎起斧子就劈向墓碑,花崗岩比想象中更堅硬,反送回來的力道震麻她的手臂,震痛她的雙手。

她一下一下不停地劈,巨大的聲響穿透墓園,經理駭得原地跺腳,反正也是攔不住了,還不如快點結束,他上前來幫著宋昭一起,用撬棍和錘子掀起沉重的墓碑,在飛揚的塵土中,露出一個坑位。

宋昭跪下來用手去挖,黃土沾了血混成泥,也不知道挖了多久,終於露出黑木盒的一角。

她渾身一顫,小心將盒子抱出來,陳義是那麼高大的人,揹著她,罩著她,每逢危險都昂首挺胸站在最前面,可是現在他在她懷裡,是這樣輕,這樣小。

他們終於又重逢了,宋昭抱著他的骨灰笑起來,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蜷縮著倒下去,像一隻煮熟的蝦那樣抽搐著,什麼都沒有了,只能抱住那個木盒。

“起來。”魏衍看不慣她這番軟弱姿態,高高在上地命令著,突然俯身拽住她的衣服,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你的本事呢,你對我的厲害呢!剛才不是罵我罵得起勁,倒在這兒算什麼!起來啊,罵我,殺我,像你之前那樣跟我針鋒相對!陳義死了,拿到他的骨灰,你難道不該更恨我?!”

宋昭精疲力盡,只有流不完的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魏衍攥緊拳頭,突然掏出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丟在她面前。

彷彿聞到了陳義的氣息,她撿起來,那塊布斷口毛糙,像臨時從衣服上撕的,上面以血為墨,只有短短一句話:“活下去,阿昭,活著。”

——“阿昭,好好活著。”

——“阿昭,離開這兒,把九龍城寨的一切都忘了。”

在監獄裡的時候,每一次見面,他都這樣說。

“看見他的話了吧?”魏衍咬牙切齒,捏著宋昭的臉,“你最好不要尋死,那樣太沒意思。”

彷彿一件剛到手的玩具變得無趣,他失望地轉身離開了墓園,命令保鏢把宋昭塞進車裡,帶回到一棟別墅。

宋昭昏迷過去,大約有人給她餵了藥,她沉沉地睡了一覺,直到半夜才醒來。陳義的骨灰就放在床頭,她驚起之後鬆了一口氣,那種血脈僨張的感覺暫時淡下去,拿回了四肢的掌控權。

她走出房間,打量著這棟空無一人的別墅。

房子裡有生活的痕跡,大約是魏衍的家,想要把她圈禁起來?宋昭鄙夷地冷笑。

她把菜刀扔進主臥的被窩,在拖鞋裡扎進七八顆暗釘,然後掏出自己的藥瓶。

醫生囑咐過,就算再狂躁難安,一次也至多隻能吃五粒,平常兩粒就足夠,吃太多很容易影響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宋昭把所有的藥都倒出來,二十幾粒,全塞進飲水機裡,還晃一晃讓藥片更好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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