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之下》??31.長生天教會的勇氣(1)

作者:長晴·2025-09-17

31.長生天教會的勇氣

這麼多年過去,素木普日仍然記得第一次與宋昭擁抱的瞬間,那是一場死裡逃生,在一眼望不到邊的雪原。 那時候,素木普日和宋昭經常到後山捕獵,等雪在陽光中反覆融化又凍幹,變得堅硬之後,他帶著一把小鐵鍬,在近人高的雪堆裡挖出了一間雪屋。 方方正正的小格子,剛好能在裡面避風,宋昭用雪砌出一個圓桌,放他們從家裡帶出來的土豆和胡蘿蔔,有時候再來就發現胡蘿蔔變不見,地上空留亂糟糟腳印,是被野兔偷走了。還有一次,雪屋的牆都被撞破一大塊,素木普日看著四處留下的鹿角印記,笑著告訴她,這裡來過一隻小小的犴達罕。 素木普日從家裡偷了塊羊皮墊子來,兩人佈下套子,常常在裡面守屋待兔。漂亮的松塔、形狀好看的落葉、樹枝,宋昭都撿進去做裝飾,彷彿那是一個花裡胡哨的小家。 後來,額爾古納又下起一場大雪,洋洋灑灑兩三天,宋昭很惦記雪屋有沒有被壓垮,等天一放晴,迫不及待就上了山。 進了林子之後辨不清方向,她只好求助看向身後的人。 “不記路了吧。”素木普日兩手插兜,裝得像個酷哥兒。端出一副山大王開路的姿態,越過宋昭走到了前面。 “蹦蛋。” 這片林子從小到大不知來過多少次,夏天山溝漲水,秋天落葉滿地,什麼樣兒他都見過。可這場積雪的厚度顯然超出他的預料,越往前走,他心裡也逐漸打起鼓來。 雪太大了,將原本清晰的小路全部覆蓋,那些天然標識也埋在雪裡,看得很費勁。這情況放在平時,他拐個彎兒就先回家去,可今天宋昭跟在後面,他不想丟臉。 憑著記憶本能往前走,素木普日觀察著前後左右的樹形,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兩人在山林腹地一陣轉圈,總也看不到雪屋的蹤跡,越走越深,越走越遠,宋昭回頭看了一眼,忐忑地說:“要不,咱還是先回去吧。等過兩天雪化化再來……” “我再找找,應該就在這附靜。” 都已經走了這麼遠,素木普日不想讓宋昭失望而回。他全神貫注,四下張望了一圈,大概鎖定方位,就讓宋昭在原地等著,自己先過去看看。 素木普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這麼多年過去,素木普日仍然記得第一次與宋昭擁抱的瞬間,那是一場死裡逃生,在一眼望不到邊的雪原。

那時候,素木普日和宋昭經常到後山捕獵,等雪在陽光中反覆融化又凍幹,變得堅硬之後,他帶著一把小鐵鍬,在近人高的雪堆裡挖出了一間雪屋。

方方正正的小格子,剛好能在裡面避風,宋昭用雪砌出一個圓桌,放他們從家裡帶出來的土豆和胡蘿蔔,有時候再來就發現胡蘿蔔變不見,地上空留亂糟糟腳印,是被野兔偷走了。還有一次,雪屋的牆都被撞破一大塊,素木普日看著四處留下的鹿角印記,笑著告訴她,這裡來過一隻小小的犴達罕。

素木普日從家裡偷了塊羊皮墊子來,兩人佈下套子,常常在裡面守屋待兔。漂亮的松塔、形狀好看的落葉、樹枝,宋昭都撿進去做裝飾,彷彿那是一個花裡胡哨的小家。

後來,額爾古納又下起一場大雪,洋洋灑灑兩三天,宋昭很惦記雪屋有沒有被壓垮,等天一放晴,迫不及待就上了山。

進了林子之後辨不清方向,她只好求助看向身後的人。

“不記路了吧。”素木普日兩手插兜,裝得像個酷哥兒。端出一副山大王開路的姿態,越過宋昭走到了前面。

“蹦蛋。”

這片林子從小到大不知來過多少次,夏天山溝漲水,秋天落葉滿地,什麼樣兒他都見過。可這場積雪的厚度顯然超出他的預料,越往前走,他心裡也逐漸打起鼓來。

雪太大了,將原本清晰的小路全部覆蓋,那些天然標識也埋在雪裡,看得很費勁。這情況放在平時,他拐個彎兒就先回家去,可今天宋昭跟在後面,他不想丟臉。

憑著記憶本能往前走,素木普日觀察著前後左右的樹形,腳步不自覺地放慢,兩人在山林腹地一陣轉圈,總也看不到雪屋的蹤跡,越走越深,越走越遠,宋昭回頭看了一眼,忐忑地說:“要不,咱還是先回去吧。等過兩天雪化化再來……”

“我再找找,應該就在這附靜。”

都已經走了這麼遠,素木普日不想讓宋昭失望而回。他全神貫注,四下張望了一圈,大概鎖定方位,就讓宋昭在原地等著,自己先過去看看。

素木普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似乎看到了宋昭先前插在雪屋前面的大松枝,他加快步伐朝那邊去,可突然一腳踩空,竟直直摔下了山坡!

大雪模糊了山坡的界線,而尚未落實的積雪,就像沙土那樣鬆散,被他撞散的大雪塊和表層浮雪一起砸下去,大片大片的將他覆蓋,人彷彿眨眼就被山坡吞噬,驟然間了無影蹤。

宋昭原本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突生變故,全然不曾預料,她驚慌地跑過來,被埋在雪裡的樹枝絆了好幾個跟頭,狼狽趴在山坡邊大喊:

“素木普日!!”

就如同一場微小的雪崩,空曠山林中無人回應,甚至不曾出現一隻飛鳥,宋昭被恐懼淹沒,來不及細想就衝過去,沿著下落的坡度開始挖。

怎麼辦?回家去找人行不行?可這裡離家並不近,就算她能精準重複來時的路,往返至少也要一個小時,人埋在雪裡一個小時,凍也凍死了。

她喊著素木普日的名字,片刻不敢停歇,反反覆覆的挖一段,摔一段,不見人影,換個位置繼續挖……整個人跪在雪地裡,眉毛頭髮都凍成冰,積雪順著袖口灌進去,打溼凍僵整條手臂,宋昭絲毫不敢停下來。

從沒有覺得這片山坡有這麼大,竟然一眼望不到邊,擔心和驚恐將時間流速放慢再放慢,宋昭全身只剩雙手在活動,她伏在山坡裡,幾乎成了一尊詭異的雪雕像。

不知道找了多久,當她再一次喊出素木普日的名字,終於聽到一絲微弱的回應,宋昭一瞬間停下,跪在雪地裡辨認聲音的位置,顫動的心跳中,那低弱聲音在叫她:

“宋昭……”

宋昭撲過去,刨開最上面厚重的硬雪塊,終於抓到素木普日的棉襖。她把他身上所有的雪都推下去,扶他坐起來。

素木普日滾下來時撞上了原本埋在雪裡的粗大樹樁,撞得兩眼一陣發黑,腿也被旁逸的粗枝別住,僅憑自己的力量根本無法掙扎。劫後餘生,他自己也後怕出一身冷汗,兩人合力搬開那截粗枝,宋昭突然撲進他懷裡嚎啕大哭。

她的十指已經凍僵了,搭在他身上,還維持著挖雪的姿勢。素木普日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哭,彷彿經歷了世間最痛心的訣別,哭散了他原本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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