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孫義成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上萬永生審視的眼神，緩緩開口：
“萬先生，大鬍子年初跟您透過氣，說不支援金月堂動手，這話我信。但我想請問一句，大鬍子有沒有跟您提過，貴國和白石城同盟條約簽訂之後，他們將失去什麼？”
萬永生夾煙的手微微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孫義成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道：“獅子口軍港、中長鐵路，這些他們在遠東經營多年的戰略支點，都將隨著條約的簽訂逐步交還。大鬍子是個戰略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失去這些，大熊在太平洋就再也沒有不凍港和出海口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在亞洲的戰略依託，將徹底被抽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大鬍子同意金月堂動手，不是為了什麼‘解放全高麗’，而是為了重建大毛在遠東的戰略支撐點。他要的是一個能完全聽命於白石城的、統一的高麗。
高麗半島南部有三個優良港口，完全可以取代獅子口港口，成為大毛海軍基地。如果能夠控制整個高麗半島，那麼大鬍子在遠東的戰略利益就有了保障。以此來彌補獅子口軍港和中長鐵路的損失。這才是他改變態度的真正原因。”
周懷安和萬永生對視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這個分析，邏輯鏈條嚴絲合縫，甚至比他們自己情報系統拼湊出來的碎片更加清晰。
孫義成趁熱打鐵，語氣卻反而放緩了，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至於我是如何獲悉的--萬先生，周先生，我在緬甸這些年，手底下養著的人，不光是扛槍打仗的。
有些門路，有些渠道，恕我不能明說，但請二位相信，我孫義成今日坐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大鬍子的態度改變，就在今年三月之後。如果貴方不信，可以查一查三月底到四月初，白石城與柳京之間的密使往來是否突然頻繁。
我得到的訊息是，大鬍子不僅同意了金月堂的計劃，還承諾提供包括T-34坦克、雅克戰鬥機在內的大批重灌備。這些裝備，不是用來閱兵的。”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萬永生緩緩將菸頭摁進菸灰缸裡，動作很慢，像是在消化什麼沉重的東西。
良久，他抬起頭，目光裡的懷疑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孫元首，你的訊息……我們會核實。”
孫義成見萬永生和周懷安的神色已經鬆動，知道火候到了。他沒有繼續追問對方是否相信，而是話鋒一轉，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深、也更迫切的層面。
“萬先生，周先生，既然話已說到這個份上，我不妨再斗膽問一句——假如，我是說假如，高麗半島的仗真的打起來了，而且戰火迅速蔓延，甚至波及到貴國東北邊境，屆時貴國將如何應對？”
他這個問題問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萬永生和周懷安都沒有立刻接話，但兩人的眼神都微微凝住了。
孫義成沒有等他們回答，繼續說道：“美國人在日本駐軍，在菲律賓有基地，在關島有龐大的艦隊。一旦金月堂動手，華盛頓絕不會坐視不管。
麥克阿瑟那個人，我在南洋跟他打過交道——他一旦被激怒，絕不會把戰火侷限在三八線以內。轟炸東北的電站、跨過鴨綠江追擊，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語氣變得更加沉穩而務實：“到那時候，貴國如果被拖進這場戰爭，面對的是全世界最強大的工業國。
貴國的陸軍，我從不懷疑其戰鬥力，但現代戰爭打的不只是勇氣和戰術，更是鋼鐵、是油料、是藥品、是及時通訊、是後勤運輸。”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萬永生和周懷安臉上緩緩掃過，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些物資，貴國現在能自給多少？如果西方全面封鎖，貴國又能從何處獲得補充？”
周懷安眉頭緊鎖，沉吟不語。萬永生則緩緩點起了一支新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變得格外深邃，兩人的神情都馬上凝重起來。
前者更是緩緩吸了一口煙，目光穿過繚繞的煙霧，彷彿望向了更遠的地方。他的思緒在這一刻飄回了幾個月前——那一次與金月堂的秘密會面。
當時，金月堂派來的特使言辭懇切，表達了希望儘快採取軍事行動、一舉統一半島的強烈意願。萬永生當時的態度是：原則上支援金月堂武裝奪取全半島的道路，但他明確要求對方不要急於行動。
他記得自己當時是這樣說的——“等我先完成南邊的統一，屆時，我可以抽調部隊，跨過馬訾水幫你。”
他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因為龍國的海軍，今非昔比了。
過去，他最大的顧慮就是海峽那道天塹——江開思海軍雖然不算世界一流，但在當時東大海軍力量薄弱的情況下，那依然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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