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斯諾父子站在黎明之前的龍之國王城城牆上俯瞰著那片灰濛濛的霧氣之時,式祈正在幽靜的祭師塔中沉睡著。他的銀色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微光,修長的身軀蜷縮在柔軟的床榻上,呼吸平穩而深沉。然而,他的夢境卻並不安寧。
一個他許久未見的人出現在了他的夢中
夢中,他站在一片荒蕪的曠野上,四周瀰漫著濃重的瘴氣。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近——那是他的老師未羊。未羊的身形不再像以往那樣微微佝僂,而是挺直了腰板,顯得高大而威嚴。鋒利的羊角彎曲如月,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他走到式祈面前,聲音低沉而凝重:“式祈,操偶師家族已經知曉你另有所圖。你的計劃,恐怕已經暴露。”
式祈的心猛地一沉,但他並未表現出慌亂。他直視著未羊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這不是我的計劃,未羊師傅。是您,和戌狗大人,和黑槿的計劃。師傅,這個計劃,我並不在意。我只想知道,當初您與魔王卜夜談之事,究竟是什麼?”
未羊沉默片刻,目光中透出一絲複雜的情感。他緩緩說道:“式祈,即便眼見也未必為實,更何況只是耳聽。你需要修行的地方還有很多,真相併非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式祈微微抬眼看著未羊,那半睜的眼中,規則的黑色橫向矩形瞳孔像一張膠帶,封住了未羊的心靈窗戶,這讓式祈第一次感覺可怕。“您是站在哪一邊的,師傅?”
未羊再次沉默了一會兒,身形漸漸佝僂了,“式祈,這世間沒有點,也沒有邊,也沒有面。這個世界是由體構成的。你只要記住,操偶師家族已經懷疑你了。”
式祈還想追問,但未羊的身影卻逐漸模糊,最終消散在霧氣中。他猛地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還未等他平復心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從門外傳來。
“式祈大人,大祭師有請,即刻前往!”門外傳來奇遁手下冰冷的聲音。
式祈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奇遁從未如此早地召見過他。前幾日裡奇遁吩咐他製作可以讓龍族與外族人互相交流的魔藥,這項工作他做得非常出色,為此還得到了斯諾國王的嘉獎,可以多休息幾日。
式祈迅速穿好衣物,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夢中的對話。難道自己的身份真的已經暴露?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跟隨來人前往大祭師的居所。
大祭師奇遁的房間位於祭師塔的最高處,俯瞰著整座王城。式祈走進房間時,奇遁正站在窗前,手中握著一隻漆黑的渡鴉。那渡鴉的腳上綁著一封密函,粗糲的叫聲在房間中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式祈!你來了。”奇遁轉過身,將自己的目光從遠處斯諾父子身上拉回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心裡的波動。
式祈心中疑惑,但仍恭敬地行禮:“先生,您召見我?”
奇遁點了點頭,將渡鴉放飛出窗外,那披著黑色羽毛的傢伙頃刻間便和黑夜融為一體。隨後,奇遁走到式祈面前說道:“國王陛下的御前會議,這次由你代我參加。”
式祈一愣,御前會議只能由斯諾國王信任的高級別大臣參加,是最接近王國核心秘密的會議。奇遁如果真的想要接管整個龍之國,怎麼會選擇不參加,而讓自己代行呢?
“先生,恐怕我沒有這個資格參加。”式祈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疑慮。
奇遁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絲深意:“式祈,你是我最信任的弟子。我已向國王說明緣由,國王也同意由你替我參加。這次會議事關重大,務必謹慎行事。”
式祈抬起頭,與奇遁的目光交匯。他試圖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些什麼,但奇遁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您是有什麼更為重要的事情嗎?”
“你在好奇的我的行動,式祈。”
式祈連忙否認,“沒有的,先生,我只是不理解。我對這樣的會議向來不擅長……”
“好奇是應該的,無論是王城中的謀權者,還是鑽研秘術的魔法師。式祈,如果你不再好奇,那你就離死不遠了。去吧。”奇遁說完便繼續埋頭在發黃的古籍中。式祈知道他最近一直在尋找冰夷心臟的封印地,但當初的寅虎和辰龍行事極其嚴謹,並沒有留下任何關於這顆心臟的記錄。
式祈微微鞠躬後,離開了奇遁的房間。
走在王城的長廊中,式祈的心中卻無法平靜。夢中的警告、奇遁的態度、渡鴉腳上的密函……這一切都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他抬頭望向天空,黎明的第一縷陽光正穿透雲層,灑在王城的尖塔上。然而,這光芒卻未能驅散他心中的陰霾。
“即便眼見也未必為實……”式祈低聲重複著未羊的話。
等到式祈走入御前會議大廳時,便感受到了一陣詫異的目光。無論是御前首相伊夫·阿瑞德,還是大學士亨俊,都面露不滿的神色。法律大臣馬克·莫爾蒙更是對這個異族人極盡冷眼,畢竟在他看來,若不是這些異族人的邪惡魔法,他的哥哥維揚·莫爾蒙不會身陷囹圄,他的侄子侄女們也不會被迫與斯諾家族這樣的蠻族聯姻。
只有情報大臣瑪麗娜表現出熱情的模樣,帶著一陣香風一路小跑著過來拉起了式祈的手,將他帶到了原本屬於奇遁的大祭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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