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貓的靈體下意識瑟縮,即便沒有實體,也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粉碎又重組的、超越想象的劇痛。
變化加速了。
手腳的輪廓拉伸、變形,指甲伸長、角質化,化為閃爍著寒光的利爪。脊柱節節拉長,延伸出覆蓋著新生青灰色鱗片的、強韌有力的長尾。軀幹在膨脹,肋骨擴充套件,肩胛骨隆起、破開皮肉,生出嶙峋的骨刺雛形。脖頸變粗變長,頭顱在扭動中改變形狀,額骨凸起,口吻前突,利齒刺破牙齦瘋長……那對一直存在的龍角,此刻彷彿被注入了生命,迅速生長、分叉,閃爍著威嚴的暗金色光澤。
四周的海水不再是波動,而是沸騰!巨大的能量從軒轅蛻變的核心處爆發,加熱了海水,激發出無窮無盡的白色的、翻滾的氣泡群,將整個光暈巢穴徹底淹沒,如同一口被燒到極致的深海熔爐!
能貓和蔚辰的靈體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飄搖,幾乎無法維持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
沸騰的氣泡漸漸平息、消散。
幽藍的發光生物重新照亮那片水域。
出現在那裡的,不再是一個痛苦的少年。
而是一條龍。
一條真正的、充滿原始威壓與完美力量的神龍。青灰色的鱗片覆蓋著流暢而龐大的身軀,每一片都彷彿蘊藏著風暴與深海的力量,在微光下流轉著冷硬的光澤。龍首低垂,金色的豎瞳如同兩輪沉在深淵的烈日,緩慢地轉動,掃視著這片剛剛見證他誕生的海域。僅僅是存在本身,就令周圍的海水變得沉重、馴服。
巨龍在巢穴中緩緩游弋了一圈,修長的身軀攪動水流,帶著一種新生的、略顯滯澀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感。最終,他停在了塞壬面前。
塞壬仰起頭,看著這自己親手“催生”的造物,蒼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清晰的微笑。那笑容裡有的一抹釋然,有一絲欣賞,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憐憫。她沒有言語,只是微微頷首,隨即,身影如同融化在水中的月光,悄然向下沉降,消失在更深的、連發光生物都無法照亮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幾縷漸漸消散的歌聲餘韻。
巨龍沒有追上去。
他那巨大的龍瞳,緩緩地、極其準確地,轉向了能貓和蔚辰靈體所在的方向!儘管他們只是跨越時空的觀察者,儘管他們的本體遠在千年之後的觀星塔內,但那目光帶來的碾壓的恐怖威壓,竟彷彿能穿透時間的屏障,直接作用在他們的靈魂感知上!
“他……他應該看不到我們吧?”能貓的意識在戰慄,“我們甚至都不是真的在這裡!”
“或許,”蔚辰的意識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一絲恍然,“正因為他‘看’到了——看到了千年後此刻正在觀察過去的我們——所以,他才在很久很久以後,特意帶我們來‘看’這一幕。”
“迴圈的力量……”蔚辰的思緒疾速飛轉,他開始覺得除了天堂地獄,塞壬,軒轅之外,似乎還有一位神獸也與這一切有著脫不了的干係,“巳蛇,她在其中又是什麼角色呢?”
巨龍並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那穿透時空的注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彷彿只是一個確認。然後,他扭轉身軀,強健有力的龍尾猛地一擺,擊打出沉悶的雷鳴般的水爆聲!龐大的龍軀如同離弦之箭,破開沉重的水壓,向上方那已平靜許多,卻依舊殘存著風暴餘威的海面,疾衝而去!
能貓和蔚辰的靈體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緊隨其後。
他們衝出海水,看到巨龍翱翔於殘雲與漸息浪濤之間的天空。龍吟清越,響徹雲霄,帶著新生主宰的威嚴。他催動靈力,徹底撫平了狂暴的浪湧,將海面上散落的破碎船板、倖存者、甚至那艘殘破的主船,都以柔和而無可抗拒的水流聚攏、托起。然後,巨龍在前方引路,駕馭著風與水,承載著劫後餘生、目瞪口呆的千餘名人類,駛向遙遠的海平線。
當最後一名倖存者踏上精衛大洲堅實而陌生的海岸,癱軟在地,對著翱翔於低空的巨龍叩首不止時,能貓和蔚辰也隨著靈體的視角,落在了這片未來的智人國發源之地。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天空。
風暴早已散盡,烏雲褪去,露出午後清澈明亮的蔚藍蒼穹,陽光灼熱地灑在新生的土地上。
那片曾經被熾天使撕開的詭異區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純淨無瑕,彷彿那場葬送了無數性命、催生了一條神龍的殘酷實驗,從未發生。
“實驗成功了。”蔚辰的意識聲音很低,目光仍銳利地搜尋著每一寸藍天,“天堂得到了他們想要的結果。但是看起來,被他們封印在海底的波塞冬還是動了點別的手腳。”
“對哦,畢竟天堂的目的是製造可以為他們所用的龍族,但是軒轅卻並沒有為他們效勞,而且,是不是後續天堂再也沒有製造出新的龍族了?”能貓問道。
“你說得沒錯。”周圍的一切突然像泡沫般破裂,兩人的靈魂回到了各自的身體中,他們從觀星塔冰冷的地面爬起來,頭還隱隱作痛,但面前已經漂浮著軒轅給他們準備好的第三杯熱氣騰騰的茶了,“如你所說,我是第一個成功的人造龍族,也是最後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