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清握住他的手,被從雪地裡拽起來。蔚辰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冰。能貓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目光在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不過你倆……現在都髒兮兮的,像兩條流浪狗,我還真分不清楚誰是誰了。”他歪著頭,目光落在阿澤身上,“不過我猜,揹著阿澤的是哥哥,對不對?畢竟哥哥救阿澤的次數好像比弟弟多。”
“找死!”簡清爬起來,假意對著能貓揮了一下拳頭,拳頭停在他鼻尖前三寸的地方。能貓沒躲,只是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是應該去龍峰了嗎?”蔚辰盯著能貓。
能貓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的,世事難料。”
此時,又有一支小隊從街角趕了過來。領頭的是個龍族人,中等身材,微胖,但步伐沉穩,胸甲上的軍銜徽章在火光下泛著銅色的光——達納,守備軍第三營的營長,簡清名義上的上司。他身後跟著幾個外族面孔,在清一色的龍族士兵裡格外顯眼。這算是盧斯國王生前最後的政治遺產了——由外族人組成的守備營。
隊伍最前面那個貓獸人沒有戴頭盔,橘色的毛髮在雪光裡顯得格外鮮亮。她跑到達納前面半步的位置,看見簡清和蔚辰,腳步一頓,臉上露出明顯的困惑。
“副營長……額……兩個副營長?”流雲歪著頭,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切換,耳朵不自覺地朝前轉動,像兩隻正在接收訊號的小雷達。
能貓顯然是注意到了她——橘色的貓獸人,身形靈巧,面容姣好,和自己還是同色系的。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剛才損簡清的那股機靈勁兒瞬間轉移到別處去了,嘴角微微上揚,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
“我是。”簡清抖了抖身上的髒泥和碎冰,站到達納面前,立正,行了個軍禮。他的動作有些僵硬,右臂上的黑色遊絲還在皮膚下游走,但軍禮的標準沒有打折扣。
達納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的目光越過簡清,落在那堆還在蠕動的廢墟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流雲站在能貓旁邊,看著簡清和蔚辰並肩而立的身影,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之前簡清問她借腰牌的時候,她注意到他腰間已經彆著一塊了。她當時沒有多問。現在看著這兩個人,同樣的臉,同樣的體型,同樣的氣質,她突然明白了那塊多出來的腰牌是給誰用的。她沒有說出來,只是把那個念頭嚥了回去,目光在蔚辰身上多停了一瞬。
“那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這麼多眼珠子,密密麻麻真噁心。”虎子從隊伍後面擠上來,斧頭扛在肩上。他是虎族人,但即便在虎族裡也算是壯漢了,肩膀寬得像一扇門,站在人群裡比周圍某些龍族士兵還高出半個頭。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團正在膨脹的黑色巨物,眉頭皺得很深,但語氣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獵手面對未知獵物時的好奇。
沒有人能回答他。
怪物又長高了一截。那些黑色的物質像藤蔓一樣沿著鐘樓的外牆向上攀爬,磚石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上百隻眼睛在它的身體表面明滅不定,有的睜著,有的閉著,有的正在從皮膚下面往外擠,像春天泥土裡鑽出的嫩芽。
“守備隊聽令。”達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一隊二隊疏散群眾,把方圓三條街的人全部清空。三隊四隊跟我列陣,準備接戰。飛龍隊呢?”
“已經在路上了。”身邊的傳令兵回答。
達納點了點頭,轉向簡清和蔚辰。“你們兩個,我不管你們誰是簡清,先去把傷員安置好。能打的就回來,不能打的別硬撐。”
簡清沒有爭辯。阿澤在他背上輕輕哼了一聲,他側過頭看了一下,阿澤的臉色還是很難看,但比剛才好了一些,至少現在恢復了一些神智,已經睜開了眼睛。
“感覺好點了嗎?”簡清問。
“這是在哪裡啊?”阿澤先是回神打量了一下週圍,然後立刻驚恐地說道:“有妖怪,他把何炎曦和石虎都吞了!”
“什麼?”能貓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說那倆人類小孩兒被吃了?”
“別擔心,石虎不在這個妖怪的體內。”蔚辰說道,“雖然我還不知道石虎到底在哪裡,但或許我們把這個怪物打敗後就知道了。至於何炎曦,他還活著……”
只不過,現在的他就是這個怪物的核心。這句話蔚辰沒有說出口,他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把這小子救出來。來到龍之國後,和母親的聯絡便由於龍石大洲的屏障魔法斷掉了。現在,只能靠他們自己了。
阿澤還是語氣著急,“石虎要是真的出事了,我們可怎麼向天上的歐陽先生交代啊。”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這小子就不該偷偷跟來的。”蔚辰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先把你們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去那邊。”簡清指了指街角一家已經清空的藥鋪,門口堆著沙袋,是個臨時掩體,兩人小跑著過去,然後把阿澤和刺尾貂放下,“待在裡面別出來。”
阿澤點了點頭,“你們小心。”
簡清和蔚辰對視一眼,同時轉過身,朝達納的方向走去。能貓已經站在達納身邊了,手裡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流雲在他左邊,雙手各握一把匕首,身體微微前傾,像一隻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虎子把斧頭從肩上放下來,雙手握柄,斧刃朝下,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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