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人看見怪物停住了。
那龐大的怪物原本正將金網一點點壓垮，黑色蛞蝓已經爬到最後幾張符紙上。蔚辰單膝跪地，雙手還死死撐著，身邊的石磚上全是血。可就在下一刻，怪物的動作突然僵住。
它體內亮起了光。
不是從外面照上去的光，而是從內部透出來的。第一縷金光刺穿它肩側的裂縫，像有一把刀從裡面割開黑夜。緊接著，胸口、腹部、四肢、脊背都透出細細的光線。那些光線越來越多，最後交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網。
怪物發出尖叫。
它身上的黑蛞蝓開始瘋狂逃竄，有的往外爬，有的往內部鑽。可無論它們往哪裡逃，金光都從後面追上來，把它們燒成一縷縷黑煙。怪物的外殼裂開，像乾涸的泥地。裂縫裡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滾滾黑霧。
“退後！”本傑明吼道。
士兵們紛紛後退。達納拖起一個還愣在原地的弩手，把他往垛口後面一摔。能貓趴在牆邊，眼睛瞪得滾圓。
“阿澤呢？”他問。
簡清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頭怪物，手指幾乎掐進城牆石縫裡。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阿澤此刻在哪裡。金光越盛，他心裡越冷。因為那意味著阿澤就在爆炸的中心。
蔚辰也抬起頭。他的臉色白得嚇人，眼角血跡已經被風吹乾。最後一張符紙在他面前燃燒，他的手還在維持咒印。
“兌。”他低聲說。
怪物體內，一道黑色裂縫在金光中撕開。
阿澤抱著何炎曦，從裂縫裡跌了出來。
簡清幾乎是第一個衝下城牆階梯的人。可他還沒跑出幾步，便看見蔚辰抬手接住了兩人。或者說，蔚辰只是勉強讓他們沒有直接砸在地上。
三個人一起摔進街邊的雪堆裡。
何炎曦在咳嗽，萬幸，他還活著。
阿澤身上的銀灰色鎧甲幾乎碎盡了。只剩幾片殘破的金屬鱗片還貼在肩頭和胸口，邊緣焦黑，像被蟲子啃過。那層扯扯口水留下的破魔微光已經非常暗，只有幾處還殘留著細細的白痕。阿澤的左臂血肉模糊，從手腕到肩膀全是被黑線撕咬過的傷口，皮膚下還有一些細小的黑色紋路在緩慢遊動，像沒有死透的蟲。
簡清發瘋似地跑到他的身邊，撲通跪在發黑的雪泥裡，一把按住他的左臂。
“別動。”
阿澤卻沒有看自己的傷。他喘得很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從胸腔裡刮出碎玻璃。黑色的淚痕還留在臉上，沿著下巴滴落到雪地裡，發出細微的“嗤”聲。可他睜開眼後的第一句話卻是：
“石虎呢？”
簡清的手僵了一下。
沒有人回答。
蔚辰坐在雪地裡，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還保持著施咒後的姿勢。他的指節在發抖，抖得厲害，像根本不受自己控制。額頭上竟然浮現出了本不存在的戌狗的靈紋，卻不是正常的亮色，而是一種病態的、過度燃燒後的紫白色。血從他的眼角慢慢滲出，順著臉頰滑到下巴。
他閉了閉眼，想收回靈覺。
可他收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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