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肯的城堡不在山上，它在山裡。
惡魔龍峰的黑色山體被掏開，露出一道又一道巨大的石門。遠看時，城堡像嵌進巖壁裡的傷口，近看才知道那傷口有多深。高塔不是往天上長，而是從山壁裡探出來，像幾根燒黑的骨刺。石牆上有暗紅色的紋路，風雪落上去，很快便化成水，順著牆面往下淌。
押送他們的隊伍在天黑前抵達。
龍峰鎮的稀疏燈火早已被甩在身後。山路越來越陡，雪越來越薄，腳下的石頭卻越來越熱。虎落最初還趴在木籠邊看外頭，看到後來，鼻子皺了起來。
“這裡好臭。”他小聲說。
不是糞臭，也不是屍臭。是硫磺、鐵鏽、燒焦的石頭和某種長年累月關在地下的熱氣混在一起的味道。風從山縫裡吹出來時，帶著悶熱，讓人想起一隻沉睡巨獸從鼻腔裡撥出的氣。
藍雨縮在角落裡。他是冰原狼，本就不喜歡熱，如今一路往火山裡送，臉色比誰都難看。將黎坐在他旁邊，低聲問：“你還好嗎？”
“有的時候真的羨慕石虎他們這群裸猿，身上不長毛有不長毛的好處。”
將黎不知道該咋回這話，只能慢慢地點點頭。
沐檸則是輕輕拍了拍尚杬的手背。
尚杬從上山開始就沒有說話。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那個特製的鐵籠。石武被關在那裡。
普通囚車關不下現在的石武。德拉肯的人用黑鐵和火山岩臨時拼出了一副巨大的鐵架，鐵架四周纏著鏈子，每一條鏈子上都有暗紅符文。符文貼著石武的皮膚時，會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像火星落在潮溼的木頭上。
囚車早就準備好了的，就在龍峰鎮外面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可見德拉肯家族早就為他們這群“貴客”做好了準備。
石武一直低著頭，呼吸沉悶，偶爾抬一下手，整座鐵架都會跟著震。可他沒有掙扎。哪怕那些龍族士兵用長矛抵著他，哪怕卡登·德拉肯騎在馬上，故意用輕蔑的目光掃過他，他都沒有動。
城堡外門開啟時，聲音像山體裂開。
鐵門後不是庭院，而是一條斜斜往下的寬闊通道。通道兩邊立著巨大的黑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盤著一條龍形浮雕。那些龍沒有王城雕像的優雅，它們的嘴張得很大，牙齒尖銳，像隨時會從石頭裡撲出來撕人。
卡登勒住馬，抬了抬手。
“怪物單獨送下去。”他說，“其他的，關地牢。”
尚杬猛地抬頭：“他不是怪物。”
卡登轉過臉，像剛剛才想起她還在這裡。
“哦？”他笑了笑，“那你想怎麼稱呼他？受害者？朋友？還是你的小情人？”
尚杬的手指攥緊。
沐檸按住她的胳膊。
卡登的笑意更明顯了：“別急，女巫小姐。德拉肯家不會虧待有用的東西。”
“有用的東西？”虎落扒著木籠，眼睛一下子瞪圓，“你說誰是東西？我看你才是個東西。”
“你說什麼？”卡登盯著虎落，拔高了聲音。
“好好好。”虎落對著他扭了一下腰，“那你不是個東西，可以了吧。”
“你……”卡登有些氣急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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