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盡天下攜手山河》第1311章 夜叩屋門紫雲至,一盞溫茶挽愛人(1)

作者:明月宮主·1個月前

入夜之後,蒼梧山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白晝裡被日頭曬得溫熱的山石在夜色中迅速冷卻,石縫間滲出的寒氣混著松針腐爛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進石屋,把整間屋子灌成了一座冰窖。

桌上的油燈已經換過一回燈芯了,新換的燈芯比舊的那根粗些,火苗燒得更高更亮,把桌上的粗陶茶壺和兩隻杯子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晃晃悠悠的,像是兩個無言對坐的故人。

黑小虎沒有睡。

就坐在離矮榻不遠的那把木椅上,手邊放著那壺新沏的熱茶,茶是鐵斧臨走前沏的,用的最普通的粗茶,泡了太久已經有些發苦,但他還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像喝的不是茶,是某種能讓他保持清醒的東西。

他在等。

不是等天亮,不是等鐵斧和鳳霜寒出發的訊息,而是在等一個人。

他知道她還會回來。

石屋外傳來極輕極輕的腳步聲。那不是趕路的人會發出的聲響——趕路的人腳步是連貫的,一步接著一步,節奏分明;

而那腳步聲是走走停停的,每走幾步就頓一下,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黑小虎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沿離嘴唇只剩一寸的距離,他頓住了。

他的耳廓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他多年養成的本能,能在嘈雜的環境裡分辨出最細微的動靜。

他聽出了那個腳步聲。不是因為他記性好,是因為他聽過太多次了

——在梨花谷的月夜,在十里畫廊的黃昏,在崑崙山歸墟境那條沒有盡頭的黑暗甬道里,她走在他身後的時候,就是這個節奏。

門沒有關。虛掩著,留了一條三指寬的縫。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歪了歪,又直起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那響聲不大,卻被寂靜的石屋放大了一倍。

他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火苗,落在門縫外那片深藍色的夜色裡,表情很平靜。

門縫外出現了一角紫色的衣袖。那隻手在門板上懸了許久,指尖微微蜷縮,最終輕輕叩在了門框上。叩門聲不響,甚至有些發悶,只叩了一下。像是來的人自己都不確定這扇門是否歡迎她。

“進來。”黑小虎的聲音沙啞而平穩,沒有波瀾,也沒有冷意。他把按在鑰匙上的手指收了回來,重新端起那杯涼了一半的茶。

門被推開。莎麗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紙糊的燈籠,燈籠裡的燭火被山風吹得忽明忽滅,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她換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長裙,外面罩著同色的披風,披風的兜帽垂在肩後,露出她略顯凌亂的髮髻和一雙依舊紅腫的眼睛。

紫雲劍依舊掛在腰間,劍鞘上的銅釦在燈籠光下反射著溫潤的微光。她的左手攥著一件東西,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這麼晚了,還沒睡。”

她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對他笑一笑,可嘴角的弧度只彎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她看到他眼底的血絲比白天更多了,手邊的茶壺已經空了一半。這個男人顯然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都沒有合過眼。

“你不也是。”

黑小虎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紅腫的眼眶掃到她攥緊的左拳上,在那隻拳頭上多停了一息。他想起白日里她站在這扇門前,淚水模糊了整張臉,卻用最溫柔最悲憫的語氣對他說“你會後悔的”,而他用最冷最硬的聲音回了她一句“我不會後悔”。

現在她站在同樣的位置,手裡攥著的東西在燈籠光下隱隱泛著銅色。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她不是空手來的。

“我去了偏房。”

莎麗邁過門檻,走進石屋。她的靴底在石板地上留下幾個沾著泥土和碎草屑的印記,她把燈籠吹滅放在門邊,轉身面對他,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和桌上那盞油燈:“去見了無常。”

黑小虎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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