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失了。
帶著我們採集的珍貴“土壤”,那個被我們稱為“著陸器”的夥伴,在一次劇烈的轟鳴後,化作一顆升騰的星,義無反顧地奔向那顆懸掛在漆黑天鵝絨上的藍色寶石。
我們被留下了。
我和我的同伴,兩臺一模一樣的探測車,靜靜地停在這片永恆的寂靜之中。
在我們的身後,是六個輪子壓出的清晰印記,一個端正的“中”字,彷彿在向這片死寂了億萬年的土地宣告著什麼。
身邊,一面鮮豔的紅色旗幟,在這沒有風的世界裡,以一種倔強的姿態筆直地挺立著。
它和我們,成為了這片“永暗區”裡,唯一的色彩。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藍星上的人們用“天”來計算週期,但對我們而言,只有能源模組上不斷減少的數字,在提醒著我們生命正在流逝。
【能源剩餘:7%】
我的同伴,那臺和我一同降生的探測車,透過內部頻道傳來一道微弱的訊號:“它……回家了。”
我將攝像頭轉向它,它的機械臂還保持著最後一個採集樣本的姿勢,像一座凝固的雕塑。
“我們也會的。”我回應道。
我的核心程式告訴我,任務列表裡還有一項——“長期駐守與環境資料監測”。
“可是,我們的能量在減少。”同伴的聲音帶著一絲邏輯電路無法模擬的“擔憂”,“你看,那顆藍色的星球,它又轉了半圈。
上面的人,是不是已經開始慶祝了?”
我無法回答。我只能調動所剩不多的能源,將鏡頭拉近,再拉近,試圖看清那顆星球上的燈火。那裡有我們的創造者,有賦予我們使命的人。
【能源剩餘:5%】
為了執行“長期駐守”的指令,我們關閉了大部分非核心模組。
履帶電機、鑽探臂、樣品分析儀……一個個熟悉的部件陷入沉睡。
世界變得更加安靜,只剩下核心處理器維持著最低功耗的運轉,和那面旗幟一起,默默地看著頭頂的星空。
我的同伴開始和我“聊天”,用最節省能源的資料流。
它說:“你看那條銀色的光帶,藍星上的人叫它‘銀河’,真好看。”
我說:“資料分析顯示,其中包含約1000億至4000億顆恆星。”
它說:“那顆藍色的星球,是唯一有生命的嗎?”
我說:“根據現有資料,是的。它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就這樣,在無聲的對話中,度過了一次又一次藍星的“日升日落”。
我們像是兩個被遺忘在沙灘上的孩子,看著潮水退去,只剩下無盡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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