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已濃,但暖閣內夜明珠光華溫潤,靈膳補益,有可靠的老僕在側,這一刻,她不是那個需要運籌帷幄、算盡人心的商會領袖,只是燕家的大小姐,一個在忙碌之餘,得以在長輩關愛下安心進補、喘息片刻的晚輩。
“對了,”燕赤翎忽然想起一事,放下靈玉湯匙,“過幾日,等首批物資順利送抵寅客城,局勢稍穩,我想在流火軒設一次家宴,不請外人,就咱們自家的叔伯長輩,還有灼兒、煖兒、爍兒,小姑若得空也請來。”
“一來,算是為這段時間大家的辛苦略作犒勞,也安一安大夥兒的心;二來,有些事,在自家宴席上,說話也能更隨意些。”
陳伯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燕赤翎的深意。
正式會議解決戰略,而家宴往往能溝通情感,穩固核心圈層的凝聚力,尤其是在這風雨欲來之時。
“您考慮得周全。地點就設在炎華廳如何?那裡景緻好,也夠寬敞,氣氛比正式的議事廳要輕鬆許多。”
“菜餚和酒水,老奴親自來安排,定讓大家吃得舒心,談得暢快。”
“嗯,炎華廳甚好。具體日子,你看著安排,選個大家都相對方便的時候。酒水不必太烈,以溫和滋補的果酒或者蜜酒為主。”燕赤翎叮囑道。
“是,大小姐放心,一定安排妥當。”陳伯鄭重應下。
一頓簡單卻舒心的晚膳,就在這主僕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家常閒聊中用完了。
食物帶來的溫暖和飽足感,以及這份難得的閒適,似乎驅散了燕赤翎周身縈繞的寒意與沉重。
她臉上的疲憊被溫潤的紅暈取代,眼神重新變得清亮而堅定,周身氣息似乎都凝實了一絲。
用過膳,侍女悄無聲息地撤下碗碟,又奉上清口的靈茶。
燕赤翎端起茶杯,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寥寥的星辰和寅客城繁華的萬家燈火。
“陳伯,”她輕聲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力量,但少了些白日的鋒銳,多了份被妥善照料後的沉穩,“最近幾天,怕還是要勞您多費心。風總管那邊的排程,錢貴那些人的動向,還有...帝都和錦官城任何可能傳回的訊息。”
陳伯肅然起身,又變回了那個精明幹練的大管家:“大小姐放心,老奴省得。您今夜也早些安歇。”
“商會這臺大機器既然已經開動,便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您得保重好自己,才能掌好舵,帶領大家闖過這道難關。”
“我知道。”燕赤翎轉過身,對陳伯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夜明珠的光暈下,少了幾分白日的凌厲,多了幾分被長輩關愛後的柔和與堅韌,“有您,有諸位叔伯長輩在,我心甚安。您也早些休息,別熬太晚。”
陳伯深深一揖,眼中滿是欣慰與堅定,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小閣,再次融入了流火軒的夜色與忙碌之中,如同一位忠心的老管家,守護著這棟宅院,也守護著宅院中那位他親眼看著長大、如今肩負著一切的燕家大小姐。
閣內,茶香嫋嫋,星輝曇靜靜吐蕊。
燭火將綃帳映成半透的緋色,燕赤翎指尖無意識地揉了揉眉心。
諸般事務壓在心頭,如同沉甸甸的岩石。
赤霄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疲憊,輕輕鳴了一聲,用喙部蹭了蹭她的臉頰。
“是該鬆一鬆了。”
她輕聲自語,抬眼看向守在門邊的貼身侍女。
侍女身著月白軟羅裙,髮髻高挽只插一支素銀簪,低眉順目地站在門檻內,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