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蠕動著嘴唇,最終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帶著疲憊和妥協:“罷了...罷了,你...你既有主意,便...便去辦吧。只是...千萬小心,莫要強出頭,莫要得罪人...”
“母親放心。”甘河起身,鄭重行禮。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收容貧民的小事,這是他逐步接手家業、按自己理念經營晉家的開始,也是在白家新時代的寅客城中,為晉家尋找新定位的關鍵一步。
這時,一直安靜聽著的甘晚晴,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柔和清晰,帶著她特有的直白和關切:“母親,哥哥說得在理呢。這麼大的雪,那些沒地方住的人,多可憐。咱們家屋子多,空著也是空著,能幫一點是一點。我那裡還有些前年做的、沒怎麼穿過的厚棉襖和斗篷,雖然樣式舊了,但料子都是好的,洗得也乾淨,可以拿出來給那些老人和孩子穿,總比凍著強。”
晉夫人看著女兒單純而認真的神情,心中那點因為惹麻煩而生的抗拒,竟被這毫無心機的善意沖淡了些許。
她這個女兒,雖然不懂外界紛爭,但心地純良,待人接物也溫柔得體,是她最大的安慰,也讓她更加擔憂,這樣的性子,在這世道,該如何是好?
甘河則對妹妹投去讚許的一瞥。
甘晚晴的提議,雖然簡單,卻恰到好處,更顯得這份善舉發自內心,而非全然算計。
他點頭道:“晚晴有心了。那些衣物,我會讓人一併處理。”
安排完這兩件緊要事,甘河的目光,再次落在妹妹身上。
甘晚晴坐姿依舊優雅,神情恬靜,只是清澈的眼眸中,似乎對兄長的安排並無太多疑問或擔憂,彷彿天塌下來,也有兄長和母親頂著。
“再者,”他的目光,讓甘晚晴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我們與白家,也並非全無芥蒂,或者說,全無需要謹慎之處。”
甘晚晴的心猛地一跳,頭垂得更低了。
甘河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幾不可聞,卻彷彿重錘敲在甘晚晴心上。
“晚晴,你與白家,本無直接往來。但三年前,在帝都,安寧郡王府的賞花會上,你可是...見過那位花家小姐?”
甘晚晴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色更白了幾分,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見...見過。”
“只是見過?”晉夫人追問,語氣依舊平穩,卻不容迴避。
甘晚晴的指尖深深掐入手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花香馥郁的午後。
安寧郡王府上的芳菲苑,名花薈萃,貴女雲集。
她當時剛隨母親從寅客城回帝都省親,憑藉著晉家的財力和母親與某位郡王妃的拐彎親戚關係,得以躋身那等高級別的聚會,內心是既興奮又忐忑的。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個獨自坐在水榭角落、一襲素衣、神色淡漠、與周遭繁華笑語格格不入的女子——花洛。
關於她的傳聞,早已是帝都貴女圈裡公開的談資:痴戀大司馬之子,不惜違背女子閨儀,夜會心儀男子之父,成為整個上流社會的笑柄。
當時,以安寧郡王孫女為首的幾個平日就眼高於頂的貴女,對著花洛的方向,指指點點,言語如刀。
“瞧她那副清高樣兒,給誰看呢?還真當自己冰清玉潔了?”
“聽說為了白家大公子,連大司馬都敢頂撞,真是不知所謂。不能修煉之人,再好又能如何?更何況...寅客城能有帝都的繁華,邊將之子能有這些世家公子的風度?”
“怕是被人迷了心竅,自甘下賤罷了。”
“就是,還連累家族蒙羞。我要是她,早沒臉見人了,還能坐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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