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年輕空明軍看見小芸,認出了這個每日清晨出城採花的瘦小身影,朝她點點頭,揮揮手示意透過。
“早啊,芸丫頭。”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弓手隨口道,“今兒天陰,怕是要下雨,早點回來。”
“哎,謝謝王叔。”小芸低聲應了,低著頭快步走出城門。
城外霧氣濛濛。
城外是另一番天地。
晨霧尚未散盡,遠處的山巒隱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近處的田野、樹林、緩坡,都籠罩在一層溼漉漉的水汽裡。
空氣清新冷冽,帶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小芸要去的地方,是西郊一片無主的野地緩坡。
那裡長滿了不名貴卻鮮靈的野花,淡紫色的星星草一叢叢如散落星辰,在晨霧中閃著細碎的光;
鵝黃色的地丁花貼著地皮綻放,花朵雖小卻密密匝匝;
白色的婆婆納喜歡長在潮溼處,花瓣上總掛著露珠。
偶爾還能找到幾支粉嫩的石竹或淡藍的野玫瑰,那就能賣個好價錢了。
她熟稔地穿梭在及腰的草叢中,粗糙卻靈巧的手指快速而輕柔地動作,儘量不傷及根莖,只取盛開的花朵。
採了約莫小半籃時,遠處官道上傳來沉悶的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響。
小芸好奇地從草叢中探頭望去,只見官道上一列車隊正快速駛過,約有七八輛馬車,皆以黑布蒙蓋,拉車的是一種她叫不出名字、但顯然比石皮犀神駿許多的黑色鱗甲馱獸,鼻孔噴著白氣。
車隊前後各有數名騎士護衛,人人黑袍罩體,面覆黑巾,只露雙眼,沉默肅殺。
小芸心裡一緊,連忙縮回草叢,屏住呼吸。
直到車隊遠去,蹄聲消失,她才敢起身,心口兀自砰砰直跳。
她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加快手上動作。
藤籃將滿時,東方天際已泛起慘淡的魚肚白,鉛灰色的雲層厚重低垂。
要變天了。
她挎起沉甸甸的籃子,快步回城。
回到榆錢巷口,天色又暗了幾分。
鄰居家的門也陸續開了,睡眼惺忪的漢子打著哈欠去上工,婦人提著木盆去巷口公用的水井打水,幾個光屁股的孩童在溼漉漉的地上追逐嬉鬧。
市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暫時沖淡了小芸心頭的陰霾。
張婆婆正蹲在自家門檻前,用一把豁口的蒲扇費力扇著冒煙的煤爐。
“芸丫頭,又去賣花啊?”爐子的煙燻得她眯起眼,“今日這天氣,怕是生意不好做喲。”
“張婆婆早。”小芸乖巧地打招呼,“能賣幾支是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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