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車的,是兩匹小芸從未見過的神駿白馬,通體雪白,毫無雜色,在昏天黑地的暴雨中彷彿自身散發著微光。
它們體型比尋常馬匹高大,四蹄修長有力,額前各有一個微微鼓起的小包,隱約有玉質光澤。最奇異的是,如此大的雨,雨水落在它們身上,竟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微微彈開,雪白的鬃毛在奔跑中飛揚,卻不顯凌亂溼漉。
是雲驄馬!
小芸忽然想起,以前在碼頭聽一個見多識廣的老行商提起過這種靈駒。
據說有極其稀薄的獨角獸血脈,不僅日行千里,更能身負千斤,不染塵埃,是隻有那些真正的大宗門、大勢力才可能擁有的坐騎。
馬車旁,四名騎士護衛身著統一的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頭戴遮雨斗笠,面覆黑巾,只露出一雙雙冷靜銳利的眼睛。
他們騎乘的也是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踏雪烏騅,同樣是萬金難求的寶馬。
大雨如注,但這些騎士和他們的馬,在雨中疾馳,身形穩定,雨水打在他們身上,竟似被一層無形的氣罩微微隔開,只有少量水珠濺落。
這隊車馬來勢極快,顯然是急著趕路。
馬車窗簾緊閉,但經過小芸躲雨的屋簷下時,一陣狂風恰好捲起了車廂側面的簾子一角。
剎那間,小芸看到車廂內坐著兩個人。
靠窗的是一個髮色奇異的女子,似乎正側頭看著窗外,面容在昏暗的光線和晃動的水簾中看不真切,但小芸瞥見了一抹醒目的白金色髮絲,以及...似乎有一對毛茸茸的尖耳朵?
另一人穿著利落的菸灰色勁裝,正低頭看著手中一卷發光的什麼東西。
只是驚鴻一瞥,簾子便落下,馬車迅速遠去,消失在茫茫雨幕和街道拐角。
小芸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那白金色的頭髮...尖耳朵...是...半獸人?
她只在很小時候,見過一次來城裡賣藝的半獸人雜耍班子,記憶已經模糊。
那個穿菸灰衣服的短髮女子,雖然沒看清臉,但給人一種...很厲害、很冷靜的感覺,就像...就像那些巡防司的軍官一樣。
她們是誰?
這麼大的雨,急匆匆地去內城做什麼?
也是因為城裡要發生的大事嗎?
小芸想不明白,只覺得心裡更亂了。
這場雨,還有城裡詭異的氣氛,讓這個十四歲的賣花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這座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城市,正被一種她無法理解、卻可能將她和她家這樣的小人物輕易碾碎的巨大陰影所籠罩。
雨勢稍歇,從傾盆轉為淅淅瀝瀝。
小芸不敢再耽擱,也顧不上賣剩下的花了。
她挎起淋溼的藤籃,踩著積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回了榆錢巷。
回到那間漏雨的破屋時,小芸渾身已溼透,單薄的衣裳緊貼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
藤籃裡剩下的幾束花,也淋得七零八落,不成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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