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紅藥的話，觸動了每個人心中那根關於這座城池繁華與殘酷並存的弦。
過了好一會兒，薛紅藥似乎從這種莫名的情緒中掙脫出來，她用力搖了搖頭，青絲飛揚，臉上重新堆起嫵媚甚至有些誇張的笑容：“哎呀，瞧我，又說這些沒用的！這大雪夜的，就該及時行樂！文軒，別按腳了，過來，給我揉揉肩膀，酸得很。”
“阿豹，你也別傻站著了，去外間把爐子捅旺些，再讓廚房送一壺燙好的梨花春和幾樣下酒小菜來。”
“柳相公，李相公，曲子歡快點，換首《霓裳羽衣》！”
她瞬間又從那個洞察世事、略帶感傷的精明商人，變回了那個縱情聲色的冶豔尤物。
變臉之快，讓柳文軒和阿豹都有些適應不及，但也都依言而動。
很快，酒菜送來，樂曲更換。
薛紅藥倚在柳文軒懷裡，就著他的手喝了一杯溫酒，臉頰更添紅暈，眼波愈發迷離。
阿豹也坐在了榻邊，被她強拉著灌了幾杯。
屋內香氣、酒氣、暖氣混合，樂聲靡靡，男女調笑聲漸起，方才那點沉重的氣氛蕩然無存。
然而，就在這意亂情迷的當口，薛紅藥忽然又抬起醉意朦朧的眼，對侍立門邊、盡力降低存在感的紅菱吩咐道：“紅菱...明兒個施粥的時候...記得多安排幾個人維持秩序，別讓那些地痞無賴或者餓急眼的鬨搶，傷著老弱婦孺...粥棚邊上...搭個簡易的棚子，能讓抱孩子的婦人...避避風雪...”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口齒已有些不清，但意思卻很明白。
“是，夫人，奴婢記下了。”紅菱連忙應道，心中五味雜陳。
夫人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薛紅藥似乎放下了最後一樁心事，徹底軟倒在柳文軒懷中，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紅唇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低啞魅惑：“文軒...今晚...留下來陪我...”
柳文軒身體一僵，隨即放鬆，溫柔地應道：“是，夫人。”
阿豹見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低下頭，默默退出了內室，並輕輕帶上了門。
他是護衛，知道自己的本分，也清楚夫人雖然寵他，但心思最難捉摸，今夜的主角顯然不是他。
厚重的雕花木門合攏，將暖香塢內越發高漲的春情與放縱，與外面風雪呼嘯、肅殺沉重的寅客城徹底隔絕。
紅菱站在廊下，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嬉笑與不堪入耳的聲響，又看了看窗外依舊沒有停歇意思的鵝毛大雪，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攏了攏身上的棉衣，走向廚房，去安排夫人吩咐的宵夜和明日的粥棚事宜。
廊角，那隻碧眼雪絨抬起頭，碧綠的眸子在黑暗中幽幽地閃著光，彷彿能看透這暖閣內的荒唐與悲憫，這巨城之下的繁華與血腥，以及它那位複雜到極致的女主人，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孤寂與堅持。
就在暖香塢內氣氛漸趨旖旎，薛紅藥醉眼朦朧地倚進柳文軒懷中，阿豹默默退出的當口，一聲極其輕微、卻帶著奇特穿透力、彷彿能撩撥心絃的柔媚叫聲，在內室與外間相連的珠簾處響起。
“喵嗚~”
只見那隻通體雪白、唯有雙眼碧綠如最上等翡翠、身形比普通家貓大上一圈、尾巴蓬鬆如雲朵的魔獸碧眼雪絨，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它邁著優雅慵懶的步子，踩著厚軟的火雲駝絨地毯，徑直來到薛紅藥的貴妃榻前。
碧綠的眼眸在室內暖昧的燈光下，閃爍著靈性而近乎妖異的光芒，先是瞥了一眼正溫柔環抱著薛紅藥的柳文軒，那眼神竟似帶著一絲人性化的審視與幾不可察的冷淡，隨即仰起頭，用毛茸茸、帶著冰涼溼潤鼻尖的腦袋，輕輕蹭了蹭薛紅藥垂在榻邊、未穿鞋襪的、瑩白如玉的腳踝。
腳踝傳來冰涼酥麻的觸感，薛紅藥“咯咯”嬌笑一聲，縮了縮腳，醉意朦朧的桃花眼望向腳邊的小傢伙，眼中的媚意瞬間摻雜了幾分真切的喜愛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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