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世生頓了頓，喘息聲更重了些，但話卻沒停，反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近乎冷酷的“通透”：“那些錢……還有那些黃貨，是你爸……早就給你留的後手。”
“他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天兒，叔告訴你，別覺得心裡過不去，別覺得這錢……它髒。”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告訴你，小天兒，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比錢更乾淨的東西！”
“有了錢，腰桿子就硬，說話就響，死了都能風風光光！”
“沒錢？”
“哼……沒錢你啥也不是，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你爸……他聰明啊……”
鄧世生又劇烈的咳嗽了一陣，才勉強平息下來，繼續說道：“我這破身子，一到秋天就喘不上氣，離不開藥罐子，連你爸的葬禮……都沒能趕過去看看他……”
“不過，我已經跟你媽……嫂子在電話裡商量好了。”
“等過幾天，你們把城裡的房子處理了，就搬回村裡來住。”
“村裡人少，嘴也嚴實，離靜海市裡也遠，沒有人知道靜海那邊發生的那些糟心事……清淨。”
“我本來想著……過幾天，等我喘勻了這口氣，再給你打電話說道說道……”
鄧小天麻木的握著手機，聽著鄧世生在電話那頭斷斷續續的說著，為他規劃著“後路”。
用最樸素甚至粗俗的語言，詮釋著父親留下這筆“遺產”的“正當性”和“必要性”。
可是，鄧世生的聲音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鄧小天的思緒，早已飄到了不知名的黑暗虛空之中。
父親真的是“聰明”，留下了後路？
這筆錢和金條，真的“乾淨”嗎？
回村裡，就能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那兩本筆記本上記錄的血淋淋的事實，又算什麼？
車學進……那個道貌岸然的“叔叔”，他會不會已經察覺？
無數個問題，像黑色的潮水，反覆衝擊著他近乎崩潰的意識防線。
到最後，鄧世生是怎麼結束通話電話的，他完全沒有印象。
只是機械的將早已沒了聲音的手機從耳邊拿開，螢幕已經暗了下去。
不知道在原地呆立了多久，直到一陣凜冽的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撲打在他臉上，帶來刺骨的涼意，他才猛的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抬頭看天，才發現天色已經變得昏暗，西邊天際只剩下最後一抹慘淡的灰白。
小院裡的景物輪廓開始模糊，陰影從各個角落蔓延出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那三間黑洞洞、門窗緊閉的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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