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榕城春意正濃,微風順著省政府大樓的窗縫輕輕吹進來,帶著初春草木新發的清爽氣息。
樓外枝頭新芽綴滿枝幹,暖融融的春日天光鋪滿整片院區,明媚又柔和。
省政府秘書長的辦公室裡窗明几淨,春日陽光落在桌面,氛圍本該平和舒緩,此刻屋內的空氣卻透著壓抑緊繃的味道。
周修仁端正坐在江守強辦公桌前的座椅上,腰背挺直,神色反覆斟酌,眼底帶著幾分為難的神色。
他來之前心裡就反覆盤算措辭,既不能違背張文鼎的意思,又不能徹底激怒眼前這位省政府大管家,字字句句都拿捏好分寸。
沉默幾秒,他才放緩語速,小心翼翼開口。
“江秘書長,張省長是這麼說的,他覺得剛剛來榕城,初來乍到,還是低調點好,所以才想跟您調換一下用車。”
簡簡單單一句轉述,話留三分餘地,隱晦帶出張文鼎想要換車的決定,卻又刻意弱化其中的強硬態度,儘量緩和兩邊的矛盾。
江守強端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神色平靜,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聽完馮奇瑋的傳話,沒有立刻動怒,只是淡淡抬眼,似笑非笑的問道。
“張省長原話就是這麼說的?”
他混跡官場幾十年,閱人無數,一聽這話就知道是對方刻意找的託詞,所謂低調,根本就是藉口。
周修仁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為難的笑意,嘴角微微扯動,不點頭也不搖頭,神情裡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沒法說謊糊弄,也不敢直白複述張文鼎暗含不滿的原話,只能用這種神色表態,讓江守強自己領會其中真正的意思。
江守強盯著他的表情看了兩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和自嘲。
“都怪我思慮不周啊,我一心考慮工作以內的規章制度、經費統籌,偏偏忽略了某些人情世故、工作以外的忌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愈發憋屈,帶著滿滿的無力感。
“修仁,說實話,我這個秘書長真的不好當。”
“上要對接省委班子,下要統籌整個省政府辦公廳,裡外受氣、兩頭為難。”
“說實話,我現在都動了心思,真想跟本善省長打一份辭職報告,徹底卸下這擔子,輕鬆幾天。”
話說到這裡,江守強神色真誠,不像是刻意做作。
他停頓片刻,主動開口解釋其中內情,語氣滿是委屈。
“修仁啊,有些事我也不瞞你。”
“那輛奧迪車,落地五十多萬,車況很新,總共才開了不到兩年。”
“按照咱們某些不成文的慣例,領導調任晉升,專屬公務車輛是可以隨人調任帶走的。”
“當初呂書記調任省委任職,原本是可以把這輛車直接帶走的。”
“是我主動去溝通,再三爭取,呂書記為人大氣,二話沒說,直接把車子留在了省政府大院。”
江守強看著周修仁,眼神懇切,句句帶著委屈。
“奇瑋,你說說,我費這麼大勁、冒著得罪領導的風險留住這輛車,是為了我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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