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瑾的“最後晚餐”終於結束了。
準確來說,是一場折磨味蕾和意志力的生存試煉終於落幕。
他癱靠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虛脫得不行,甚至已經快忘了自己是怎麼在精神尚存的狀態下,把那些色彩詭異、鹹到靈魂發麻的“菜餚”一口一口吞下去的。
而作為罪魁禍首陳諾,此刻卻神采奕奕地把筷子一放,輕巧地起身收拾碗筷。
“你……你真打算自己洗啊?”
嚴瑾看著她挽起袖子的動作,一臉不可置信。
他從認識陳諾到現在,印象裡這位九公主十指不沾陽春水,洗碗這種“凡塵苦役”,怎麼看都跟她八竿子打不著。
結果今天,她居然要親手去刷碗?
“當然啦。”陳諾語氣輕鬆,手腳麻利地把菜盤端起來,“我都做飯了,洗個碗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嗎?”
“可你不是會水流術麼?”嚴瑾皺了皺眉,“隨便施個清潔術,碗筷立馬鋥亮,你何必……”
“那多沒意思。”陳諾轉頭,衝他眨了眨眼睛,“術法雖然方便,但有些事嘛,還是自己動手比較有意思。”
說著,她走到水盆邊,俯身開始清洗,一邊擦著碗一邊隨意地說:
“其實小時候啊,我總喜歡偷看宮外那些尋常百姓的日子。男人挑著扁擔出去幹活,女人在家洗衣做飯,一邊鬥嘴一邊又離不開彼此,晚上還會一起坐在院子裡數星星……”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忽然低了些:“那樣的生活,看起來真的……很讓人羨慕。”
這一刻,她臉上沒有了皇族的驕矜,也沒有了往日的自信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藏不住的溫柔和悄然流露的渴望。
這不是扮演出來的,也不是臨時起意的“浪漫”,而是一種……她努力模仿、用心靠近的生活方式。
嚴瑾怔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陳諾今晚做飯,不是為了展示廚藝,也不是搞個驚喜哄他開心,而是在試著——以她的方式,參與進他的日常,走進他的世界。
她那麼高貴驕傲,卻願意親手下廚,洗碗刷鍋,只為了在他身邊,過一頓看似普通的“家常飯”。
他忽然有點懊悔。
懊悔自己這幾天總是在躲,像個逃避情緒的小孩,不敢面對她的靠近,也遲遲不肯敞開心扉。
碗盤叮叮噹噹地響著,像是她心裡的點滴期待,在這靜夜裡輕輕晃盪。
嚴瑾沒再說話,悄悄出了竹樓,獨自坐到了院中的那棵老榕樹上。
夜風拂過,枝葉沙沙地響,月色如水,銀光透過枝葉縫隙灑在他身上,如一層淡淡的霜輝。
沒多久,陳諾洗完了碗,哼著小調推開門,剛邁出腳步,就看到那樹上的人影。
她微微一愣,隨即笑了。
榕樹的粗幹上,嚴瑾靜靜地坐著,一手撐著膝蓋,另一手搭在身旁的枝杈上。他身側還漂浮著一隻白衣小蘿莉——雪璃。
此刻的小雪璃嘴微張著,像個安靜吸月的小貓,整個人沉浸在月華之中,氣息溫柔而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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