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州的雪,比路上來得更急。鵝毛大的雪片,從早到晚下個不停,整座城被裹成一片茫茫白色。
堂內炭火熊熊,魏叔玉坐在主位,面前攤著幅遼西形勢圖。
圖上用硃砂標出平州、營州、安州、青石峪幾處位置,鮮紅如血。
“說說吧,都查到些什麼。”魏叔玉端起熱酒,輕輕抿了一口。
蘇定方先開口:“末將的人沿遼西走廊搜尋,在青石峪北山後,找到一處廢棄的獵戶窩棚。
裡面有三十多具屍首,屍首全是漢人,無一活口。看傷口,是被人從背後滅口。”
李貞接話:“平州方向,鄭將軍的人回稟,張崇三天前出城迎接過幽州來的糧商。可昨天他突然閉門謝客,私兵盡出,像是在備戰。”
魏叔玉輕笑:“備戰?他配嗎?”
黑齒常之適時道:“末將派出去的細作彙報,張崇的莊子裡,近來多了不少靺鞨人、契丹人和倭人。
那些人藏在莊後的地窖裡,白天不出來。莊中存糧,比往年多了三倍。”
“地窖……”魏叔玉眯起眼,“看來那條老狗,是打算跟本駙馬撕破臉啊。”
他看向李貞:“你對平州張氏瞭解多少?”
李貞沉吟片刻道:“平州張氏,明面上是地方大族,暗中卻把持著遼西一帶的私鹽、鐵器走私。
張崇的祖父,前朝時就跟高句麗人做生意。到了他這一輩,表面歸附大唐,實則依舊與靺鞨、契丹甚至倭人暗中往來。”
魏叔玉點點頭:“說下去。”
“張崇有兩個兒子。長子張儉,在幽州都督府任錄事參軍。次子張寧,表面是個書生,實則管理著張氏私兵。
張家莊裡,常年養著五百部曲,加上臨時招募的死士,不下千人。”
“千人……”魏叔玉冷哼一聲,“李貞,你到瀋州幾年?”
李貞一愣:“姐夫,我…我快有四年。”
“四年,一千私兵就在你眼皮底下,從五百養到一千。”
魏叔玉看著他,語氣不重,卻壓得李貞抬不起頭來,“這個瀋州刺史,你怎麼當的?”
李貞臉色漲紅,額頭冒出細汗:“是…是孤失職。”
“記著,陛下與太上皇派你來漠北,可是有大用的。作為皇室將領,你身上的擔子更重。遼西能不能穩住,就靠你的經營啊。”
說完魏叔玉目光掃過眾將,“本駙馬只給你們一次機會。這次誰再讓張崇跑掉,自己去遼東礦場領鎬。
另外傳信給張金樹、劉仁軌,讓他們密切關注登州水師。”
三人齊聲應諾。
魏叔玉重新看向地圖,手指點在平州城上:
“我要張崇的命,也要張氏所有的地、所有的礦、所有的錢。李貞以宗室身份,持金牌去安州,請安州都督府發兵五千,堵死張氏西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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