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幾位官員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一個極其駭人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難道說,這聞香教的坐大,並非朝廷失察,也非地方無能,而是......龍椅上那位年輕天子有意縱容,甚至......暗中引導?陛下究竟在謀略什麼?要將這股足以焚燬一切的洪流,引向何方?
等等!魯西、魯南......那不僅是聞香教的溫床,更是曲阜孔家以及諸多盤根錯節的山東豪族的大本營!是土地兼併最嚴重、對朝廷政令陽奉陰違最猖獗的地方!
這個聯想讓所有人背脊發涼,無人敢宣之於口,但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已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驚與對那位深不可測的君王的深深敬畏。
袁可立亦是瞳孔微縮,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許多片段:陛下破格提拔他的知遇之恩,肖子昂、羅梓承等“直奉官”超凡的辦事能力與清廉到不似凡俗的操守,以及登萊水師近乎奇蹟般的急速壯大......這一切碎片,似乎都在沈有容這句話的點撥下,串聯成了一幅若隱若現的驚世棋局。
他原本堅定的“上奏”之心,此刻不由得暫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沉吟片刻,眉頭緊鎖,帶著一絲儒家士大夫的執拗,低聲道:
“縱然......縱然局勢如此,陛下身為人君,行事亦當光明磊落,示天下以王道。此等......此等引蛇出洞、驅虎吞狼的算計,終究非天子正道,非社稷之福啊!”
沈有容看了看袁可立糾結的神色,理解這位老臣的堅持,他不再深究那個敏感的話題,轉而出口止住眾人的遐想,語氣沉穩而充滿力量:
“部院不必過於憂心,無論陛下作何謀劃,我登萊皆是陛下最堅實的後盾。聞香教縱有數十萬之眾,不過是烏合之眾。陛下運籌帷幄,必有深意。即便事有萬一,局勢果真糜爛至不可收拾之地......”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只需陛下一道聖旨,我登萊水師數萬精銳,鉅艦重炮,旦夕可至,足以定鼎乾坤,肅清寰宇!”
這是他作為登萊總兵的承諾,也是給袁可立和在場所有人的一顆定心丸。
安排已定,袁可立揮揮手讓眾人散去準備。他獨自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秋凜冽的海風瞬間湧入,吹動了他斑白的鬢髮。
他望著北方漆黑的夜空,那裡是京師,是皇城,是他誓死效忠的君王所在。“陛下啊陛下,”
他心中不由得感嘆,思緒比片刻前更加紛亂複雜,““您究竟是一位怎樣的君王?您將經營遼東後方如此重任交付於臣,卻又在山東佈下這般撲朔迷離的棋局......
臣袁可立,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迷霧重重,亦當竭盡肱骨之力,為您,為這大明天下,掃除妖氛,整肅吏治!絕不讓山東之弊,成為掣肘遼東大業的絆腳石!”
夜更深了,但袁可立的脊樑,卻在海風的吹拂中挺得筆直,如同登州海岸邊那歷經千年風浪衝刷,卻始終巋然不動、默默守護著這片土地的礁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