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沈有容此言一齣,宛若平地驚雷,原本因袁可立震怒而氣氛緊張的二堂,瞬間陷入了一種更深沉、更詭異的寂靜之中。空氣彷彿凝固,連燭火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萊州知府鮑曉風、登州知府汪辰陽等人面露驚愕,不由自主地交換著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唯有肖子昂與羅梓承這兩位陛下親派的“直奉官”,依舊神色如常,彷彿早有所料。
袁可立猛地轉頭,目光如兩道利箭射向沈有容,試圖從這位老將古井無波的臉上找出答案。卻見這位登萊總兵只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氣定神閒,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不過是一句閒談。
沈有容為何能如此淡定?無他,唯實力耳!
自他奉旨出任登萊總兵,執掌水師以來,本以為接手的是個積重難返的爛攤子,穩住這遼東至關重要的海上門戶。
可誰能想到,不過半年光景,那位深居紫禁城的年輕天子,便用真金白銀和一艘接一艘的鉅艦,將他這個在大明水師窮慣了的老將砸得心服口服!
怎能不折服?哪一個在大明水師將領,過慣了勒緊褲腰帶、戰船破舊、兵額不足的苦日子,在看到那艘猶如海上城池的鉅艦時,能不為之心潮澎湃,熱血沸騰?
他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見到那艘被陛下命名為“定海”號的寶船旗艦時的震撼——那艘九桅十二帆的旗艦,長近百米,巍峨如山,艦艏鎏金麒麟傲視滄溟,可載近兩千將士,配備近兩百門猙獰巨炮。這哪裡是戰船?這分明是一座移動的堡壘,是足以碾壓這個時代任何海上力量的終極兵器!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緊隨其後的,是五艘被稱為“三級戰列艦”、裝備近百門火炮的次級主力;是四十艘“四級戰列艦”組成的突擊中堅;是上百艘敏捷的護衛艦、巡防艦如同眾星拱月,就連最小的護衛艦都比他執掌福建水師時候的主力福船都要強。
當這樣一支超過兩百六十艘戰船,近四萬精銳水師官兵、龐大到超乎想象的艦隊,在短短時間內被編入登萊水師序列,浩浩蕩蕩駛入登州港時,沈有容站在碼頭上,感受到的不僅是力量的震撼,更是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悸動。那一刻,陛下在他心中,已與神人無異。
這是他沈有容此生未曾奢望過的強大力量。手握如此雄兵,他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何為“無敵是何等寂寞”。在他看來,以陛下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和雄渾無比的國力,若真想肅清山東宵小,何須如此迂迴?
只需一道聖旨,他沈有容就能率領這支無敵艦隊沿海路出擊,輔以登萊精銳陸師,以泰山壓頂之勢,將一切魑魅魍魎盪滌乾淨!旬月之間便能將整個山東梳理一遍!
想到這裡,沈有容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震驚乃至惶恐的面龐,繼續用他那帶著閩地口音的官話,淡淡分析道:
“錦衣衛自陛下登基以來,偵緝四方,無孔不入,其勢之盛,遠邁前朝。聞香教聚眾數十萬,聲勢如此浩大,絕非一日之功。然而,爾等可曾細想,為何其勢力偏偏只在魯西、魯南一帶‘安穩’發展,既未大規模流竄至我登萊防區,亦未北上威脅京畿,南下切斷漕運......此事,細細思量,豈非大有深意?”
他話未說盡,但在場眾人皆是人中俊傑,聞絃歌而知雅意。剎那間,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只聽得見窗外呼嘯的風聲和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