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遼陽城西的一處幽巷深院內,秋意已深,寒涼肆意蔓延。
宅院外牆爬滿斑駁的爬山虎,葉片大半已被秋霜染成褐紅,在瑟瑟秋風裡沙沙作響。
門前支著個歪斜的竹編菜攤,賣菜老漢蜷縮在藤椅上,身上裹著件破舊棉襖,頭戴氈帽,脖頸處圍著條洗得發白的圍巾;
院牆內晾衣繩上飄著粗布衣裳,偶有孩童嬉笑傳來,混著隔壁酒坊的糟香,誰能想到這方煙火氣十足的院落,住著堂堂的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
廂房內,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遼東酷寒。
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這位身著尋常商賈團花綢袍、卻難掩一股鷹隼般銳利氣質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鋪著厚厚毛氈的圈椅上。
他面前的紅木桌上,攤著幾封拆開的密信和一本簿冊,字跡潦草卻又清晰。
“大人,瀋陽的兄弟們來信,說是有天使來瀋陽宣旨,帶隊的是新任的內務府掌印太監王承恩,您看,我們要不要去拜見一下”一旁的錦衣衛親信上前稟告。
“算啦,咱們這位陛下最看重的不是你有多深的關係和背景,而是你能幹成什麼事,我等來到遼東才不過幾天,寸功未立,見也沒用,反而會暴露我等,還是安心做事,等我等立下大功,皇爺自然不會吝於賞賜”駱思恭擺了擺手。
他可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遼東,與文臣交好就被髮配到遼東了,再去主動交好陛下身邊的太監,是嫌命不夠長嗎?
“大人。”一個同樣做行商打扮的精瘦漢子推門而入,動作輕捷無聲,正是駱思恭的心腹千戶陸文昭。
他快步上前,將一個細小的、用蠟丸封存的紙卷輕輕放在駱思恭面前桌上。
駱思恭眼皮都沒抬,只是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捻起蠟丸,指間微一用力,蠟殼便如朽木般碎裂。他展開裡面卷得極緊的紙條,目光如電掃過。
那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威寧營軍糧庫,三日內出陳糧千石,賬記為‘為遼民散粥’。押運者都司趙全,疑走東州堡西出,接應者持‘佟’字鐵牌;遼陽城守備李譚採勾結城內大戶,屯糧三千石,出東州堡,疑似資敵;瀋陽城中吳家、沈家、陳家等也參與其中。”
“大人,是不是可以收網了?”陸文昭一臉興奮,遼東這天氣實在是太冷了,他們這幫北方人都有點遭不住。
“急什麼?就這麼幾個小雜魚,...”駱思恭皺著眉頭看著情報“又是東州堡,派去調查的人回信了沒?”
“大人,查清了,守堡官劉江,原籍山東,是個實打實的渾人,空有一身蠻力,卻貪婪膽怯如碩鼠。
靠著不知哪裡鑽營的門路,撈了個東州堡守備的缺,平日裡剋扣軍糧,敲詐行商,劣跡斑斑。更關鍵的是——他私下裡,和佟養性手下跑腿的一個漢奸奴才搭上了線,這段時間走私的糧草都是從這走的!”
“佟......”駱思恭唇間碾過這個字,炭火映著他嘴角冰冷笑意,
“佟養性這狗賊,倒是會挑肥肉。”如今遼東的糧價飛漲——關內一兩一石的糙米,出得撫順關口便值二十兩雪花銀!軍中碩鼠與邊堡蠹蟲勾連建奴,早非秘聞。
李永芳、佟養性這兩條投靠努爾哈赤惡犬的狗頭,正好拿來換我等升官發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