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給劉江遞個‘活路’。”駱思恭指尖敲了敲桌子“放出風去,就說關內‘秦川米行’有批八千石軍糧運到奉集堡。”
“讓劉江給李永芳、佟養性傳信,就說副總兵萬良憂心遼局,想在努爾哈赤那邊謀條後路,願以奉集堡為‘厚禮’,換個建奴那邊的‘富貴前程’。
但他只信得過同為遼東舊人的李、佟二位,事關重大,非當面密談,不敢輕決。”
“妙計啊!”陸文昭眼中精光一閃,已然領會其中殺機。
此計虛實相生,八千石軍糧是真餌,奉集堡則是懸在毒鉤上的金丸,就算李永芳、佟養性這兩個狗賊不上鉤,但貪婪如努爾哈赤這等賊酋,絕難抗拒這等潑天誘惑,到時候狗主人下令了,可由不得當狗的拒絕。
駱思恭微微頷首,取過一張空白箋紙,蘸墨疾書數行,語氣不容置疑:
“你持我名帖,密晤總理遼東軍務的熊經略。”他將墨跡未乾的信箋封入函套,烙上火漆印記:
“請熊經略轉令奉集堡副將朱萬良——要他親筆手書一封‘投誠密信’給李永芳、佟養性,信中務求言辭懇切,焦慮彷徨,更要鈐其私印乃至奉集堡關防副印為憑!告訴他,此信便是釣取叛國逆賊性命之鉤,遼東大局,在此一舉。”
陸文昭雙手接過密函,如捧利刃,沉聲應諾:“大人放心!卑職定叫那朱副總兵的‘字跡’、‘心跡’,讓李永芳、佟養性看得血脈賁張,深信不疑。”
他轉身推門,風雪捲入,捲起案上幾片未燼的紙灰。
駱思恭望著漫天狂雪,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的弧度。此番以朱萬良的“身家前程”為餌,誘李、佟二獠親赴死局,好讓世人知道當漢奸是什麼下場!
“沈煉!”
“卑職在!”陰影中,千戶如鐵釘般肅立。
“傳我嚴令!”駱思恭每一個字都似淬過冰凌,釘入風雪:
“一、所有暗樁如楔入土,遼東地面上,但凡沾過走私的官、將、豪商,有一個算一個都給我死死盯住。
增派兩旗暗樁,扮成皮貨商盯死東洲堡!所有進出車隊,車轍深淺、貨物型別、護衛數量,都給我記檔!”
“二、調集精銳人手攜三連弩、毒矢、火油,密伏東洲堡內民宅!,必要時候請熊經略派兵馬支援”
“三、立刻以‘錦衣密匣’,六百里加急直呈御前!”他行至案前,提筆如刀:“奏曰:臣駱思恭伏乞天聽,遼東糧道毒瘡已現,叛將李永芳、佟養性勾連內賊,吸髓邊軍。臣設‘奉集堡易幟’之局,以假糧真堡為餌,欲誘二獠入東州堡誅除,此計涉邊將聲名,更需天威聖裁。伏請陛下明示!”
火漆封緘的密函交予沈煉:“六百里加急,直抵陛下案前,不容半刻延誤!”
“遵命!”陸文昭懷揣密函與名單,身影沒入風雪。
小院重歸死寂,唯炭盆火星噼啪炸響,駱思恭靜立幽室,凝望東洲堡方向翻卷的雪幕,眸中冰霜更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