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朕盤算過,京師萬商雲集,若定章立制,廣而不苛,此項進項必非小數。不但足敷開銷,且盈餘之巨,此即朕所謂‘進項’,也是‘分潤’之根基。兵部若明智,便該知道怎麼做。”
魏忠賢眼中精光一閃,豁然貫通,原來皇爺早將開源之策置於這看似龐大的開銷之上。
既能根除舊日衙門“規費”之弊,化暗為明,奪文臣之權,又能光明正大地支撐新衙運轉,更妙的是其中蘊含的巨大操作空間。
他立刻將心中波瀾壓下,轉為更深的一躬:“皇爺聖慮如淵,洞見積弊!此議以商養衙,公私兩便,既能滌盪京畿汙濁,肅清吏治,又能開源節流,實乃治國安民之長策!”
“奴婢佩服得五體投地,如此設立專衙,權責清晰,恩威並施,必能還百姓清朗乾坤!”
“奴婢必當殫精竭慮,速與會同閣部、順天府及有司,詳擬章程,嚴定捐費等級,明作價目,廣佈告示以孚眾望!並嚴選人員,務使此‘巡防提督衙門’成為皇爺安民之利器,社稷之干城,更作那開源淨流之新渠,凡所徵用,必鉅細靡遺盡收於公庫,免再侵漁!”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知道,設立“城管”並解決其財源只是第一步。今日所見,勳貴之家奴竟能無視律法,成為潑皮倚仗,這才是更深的毒瘤。
拔除張三容易,撼動其背後的成國公府,甚至整個大明的勳貴,就不是那麼容易了。這幫人的根系,早已深植於朝堂與市井之間百年之久。
不過,也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拉一批打一批,這可是後世教員交給我們的,正好機構新建,這幫人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吸了大明一百多年的血,也該吐出來點了。
“勳貴......”這兩個字在他齒間碾磨,冰冷卻不乏思量,“亦分百樣。”
“有那世代忠良、浴血沙場之輩!如英國公張家,張惟賢持重老成,其子張之極年方弱冠已勇毅非凡;襄城伯一脈,李守錡勤勉王事,其子李演在崇禎十七年(1644年)北京被攻破時,“率家人拒戰於宅第,力竭被殺”;更有都督同知顧肇跡,在遼東數度負傷搏命,堪稱我大明干城!”
“亦有那先祖英烈門楣,今日卻脊樑盡折之徒!”朱由校胸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那些靠著祖上蒙蔭、終日醉臥功勞簿上,只知貪墨國帑、兼併田產、盤剝市井、縱容惡奴,將京師街市視作私囊的碩鼠蠹蟲。成國公府下人等作為,便是其縮影,此輩流毒無窮,乃國之根本大害!”
“但是也不能一概殺之,那是蠢笨莽夫所為!”朱由校的念頭清晰,“當分化瓦解,拉攏一批,嚴懲一批!”靠著創立新衙,培植直屬於自己力量、構建新的利益格局以牽制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團。
“為國盡忠者、剛直不阿者,可樹為典型,引其子弟才俊入新衙歷練,掌執法之權,結為朕躬之助力。”
“於那成國公朱純臣這等縱奴橫行、貪婪無度之輩及其黨羽爪牙,”朱由校眼中寒芒爆射,殺機凜然,
“還有那些暗中勾連敵寇、禍國殃民的敗類!這些盤踞大明百年、吸食國脈的碩鼠蛀蟲,是時候連本帶利給朕吐出來了!
他坐回御案之後,鋪開宣紙,提起硃筆。他要將今日所思所想,關於“巡防提督衙門”的構想與財源之策,關於整頓京畿秩序的決心,關於未來對勳貴的佈置,一一記錄下來,形成清晰的方略。
燭火跳躍,將年輕皇帝伏案疾書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屏風之上。那身影雖略顯單薄,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靜與銳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