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從旨意,盡力彌補“失察”之過,以期在後續的清算中,能稍稍挽回一點顏面。
然而,朱由校並未宣佈散朝。他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深邃,彷彿在醞釀著更大的風暴。
短暫的沉寂後,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山西巨蠹,盤踞數十年,侵蝕國本,荼毒黎庶。其罪滔天,固當嚴懲。然,此案亦暴露出我朝選官、任官、察官之制,存有積弊!”
此言一齣,剛剛鬆弛些許的神經瞬間再次繃緊!眾臣心中警鈴大作,皇帝這是要借題發揮,直指根本了。
朱由校目光掃過吏部尚書和幾位堂官,語氣轉冷:“吏部選官,本當為國舉賢。然山西巡撫吳仁度、巡按御史、乃至諸多府州縣官,或貪墨,或庸碌,或與奸商沆瀣一氣,竟能穩坐高位多年。
都察院風憲之司,監察百官,卻對此等蠹蟲視若無睹!此非制度之弊乎?非用人失察乎?”
被點名的吏部堂官和都察院官員臉色瞬間一變,卻不敢辯駁。畢竟山西案就是鐵證,此時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朱由校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為滌盪官場積弊,廣納賢才,以應時艱,朕意已決——重啟‘傳奉官’之制!”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殿中炸響!所有文臣,包括首輔方從哲在內,無不駭然變色!
“傳奉官”!
這三個字如同魔咒,瞬間勾起了文官集團最深的恐懼和厭惡。這是憲宗皇帝為了對付他們專門設立的,可以繞過吏部銓選和內閣票擬,直接由中旨任命官員。
它破壞了“廷推”、“部選”的祖制,給了宦官、倖臣、甚至市井之徒躐等進身的機會,一直被視為敗壞吏治、紊亂朝綱的禍源。自嘉靖以降,此制已被視為禁忌,幾近廢除!
“陛下!萬萬不可!”吏部左侍郎顧秉謙再也按捺不住,出列跪倒,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傳奉官’之制,乃一大弊政,壞祖宗成法,開倖進之門,易使宵小得志,賢良退避!長此以往,吏治崩壞,國將不國,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
“陛下三思啊!”
“祖宗之法不可輕廢!”
數名官員緊隨顧秉謙之後,紛紛跪倒,悲憤的勸諫聲此起彼伏,在殿中迴盪。這已非尋常政見之爭,而是觸及了他們安身立命的核心利益!
十年寒窗,皓首窮經,方得金榜題名,宦海浮沉,方至今日之位。憑什麼那些僅憑帝王一己好惡、甚至可能是宦官引薦的“倖進之徒”,就能與他們這些“正途”出身的官員平起平坐,甚至分庭抗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