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顧愛卿,教化乃“治國安邦之根本、人倫秩序之基石、民風淳樸之源頭,你在禮部任職多年,想必對國朝文教之事頗有心得,可否為朕解惑?”
顧秉謙心中稍定,知道前面是陛下的考校,現在才是真正進入正題,當即整肅衣冠,從容應答:
“陛下以教化喻國本,實乃至理名言。臣在禮部二十餘載,親歷文教興衰,深知其關乎國運。太祖高皇帝雖起於寒微,卻深明‘建國君民,教學為先’之道,開國之初便定下崇儒重教之基。”
他略作停頓,見皇帝神色專注,便繼續詳述:“我朝自洪武肇始,便極重教化。洪武八年,太祖下詔‘天下立社學’,明令‘每五十家設社學一所’,‘延師儒以教民間子弟’。同時確立府、州、縣三級官學體系:府設府學、州設州學、縣設縣學,開歷代未有之系統官學規模。”
“至永樂年間,此制更臻完備。”顧秉謙如數家珍,“全國有官學一千二百餘所,衛學二百餘所專教武官子弟;社學之數,更如星羅棋佈,遍及城鄉。”
“有意思。”朱由校忽然插話,眼中閃過思索之色,“如此說來,我大明早已建立起從京城到地方的完整教化體系?”
“陛下明鑑。”顧秉謙躬身道,“不僅如此,生員名額亦有精細規制。禮部根據地方人口、賦稅核定:府學廩生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二十人。”
(廩生可領官府補貼,歲給米六石;額外錄取者稱增生,名額與廩生相當卻無補貼;再額外錄取稱附生,無名額限制。這便是‘廩—增—附’三級體系。)
朱由校聽得入神,不禁暗歎太祖朱元璋真乃一代雄主。在元末戰亂的廢墟之上,竟能構建起如此縝密周詳的教育體系。
雖以數百年後的眼光審視,其中不免有其時代侷限,然在當日,能有這般制度設計與遠見卓識,已堪稱曠世罕有。
顧秉謙察言觀色,見皇帝興致正濃,語氣漸沉:“然自成化以降,情形漸變。民間書院開始興盛,多由致仕官員、地方名士倡辦。此類書院初時確也育才無數,講學論道,蔚然成風。然近年來,其弊漸顯,魚龍混雜,已非昔日純粹向學之所。”
他略一斟酌,“其中一些書院,假講學之名,行結黨之實。無錫東林書院便是其中典型。其門前所懸‘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一聯,看似胸懷天下,正氣凜然,實則暗藏干政弄權之心。”
“各地書院往往相互聲援,師生以門戶相標榜,以學問為黨爭之具,漸成朋黨之勢,干預朝政,淆亂視聽。此風若長,實非國家之福。”
“更嚴重的是,”他神色愈發凝重,言語中透出深切的憂慮,“自嘉靖以來,官學衰敗之勢,觸目驚心。多地官學學田被地方豪強巧取豪奪,教諭俸祿常年拖欠,以致師道不存,尊嚴掃地;因經費匱乏,學舍多年失修,樑柱傾頹,窗牖破敗,難以為繼;衛學停辦近半;至於太祖當年苦心推廣之社學,更是十不存一。”
言及此,朱由校心中也是一驚,細細想來,歷史上的大明衛所曾是何等的人才淵藪,堪稱支撐帝國半壁江山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