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此言一齣,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官員們交換著眼神,空氣中瀰漫著驚疑與權衡。
然而,說句實在話,自朱由校登基以來,一連串雷厲風行的清洗、調任與中樞改組,早已將這座廟堂換了一番天地。
如今這朝堂之上,對於“開海”這個話題,反對的聲音已經沒有嘉靖、萬曆時期那麼激烈和敏感了。那些動不動就高唱“祖制不可違”的頑固派大多已被邊緣化或清除出去。
如今立於殿上的中樞重臣,如畢自嚴(山東人)、熊廷弼(湖廣人)、方從哲(浙江人)、李邦華(江西人)、黃克瓚(福建人)、顧秉謙(北直隸人)等,
其籍貫已少有與海外貿易利益深度繫結的江浙沿海士紳,且多為務實幹練之輩,已能相對理性地審視“開海”的利弊。
短暫的沉默後,徐光啟穩步出列。他並沒有盲目的反對陛下的提議,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意見。
“陛下聖明,開海通商,確能利國利民。然臣有一慮,如鯁在喉。我朝海貿,出口多以生絲、茶葉、瓷器、綢緞為大宗。
若徹底放開,利之所趨,只怕沿海百姓,乃至內地民戶,會大量棄耕從商,或改田種桑植茶,導致糧田拋荒,危及天下根本。還望陛下慎之。”
朱由校聽罷,非但不怒,眼中反而閃過讚許之色:“徐愛卿所慮,乃是老成謀國之言。然,眼光不妨放長遠些。
他聲音清朗,帶著一種開拓者的氣度,“大明的糧食若是不夠,天下能產糧之地,又何止大明?南洋之暹羅、交趾、占城,乃至更遠之地,皆是一年三熟之沃土。朝廷可組織船隊,或鼓勵民間商隊,從彼處購糧輸入內地,以豐補歉,平抑糧價。
當然,愛卿所言亦有道理,耕地的根基不可動搖。屆時命戶部與地方布政使司協同,為各府州縣劃定‘耕地紅線’,凡糧田不得擅自改種桑、茶、棉等經濟作物,違者重罰。
同時,須大力在旱瘠之地推廣番薯、玉米等高產作物,如此多管齊下,可保糧安無虞。”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肅殺:“至於開海後可能滋生的海盜疥癬之疾......哼,朕的登萊、福建、廣東水師,正愁無用武之地!沿岸水師需定期巡弋,強力清剿,以保商路平安,海疆靖寧!
凡未領官憑私自出海、或膽敢劫掠商船者,一律視為海盜,水師擁有臨機決斷、便宜處置之權;外夷商船,必須在指定港口停泊,接受嚴密查驗,嚴禁攜帶軍械火藥入境,竊取國朝書籍、種子出境,違者立即拿下,公示其罪,按《大明律》嚴懲!”
徐光啟仔細思忖片刻,覺得陛下的考慮似乎更為周全,既能開源,亦有防範,便躬身道:“陛下思慮周詳,臣暫無異議。”
連徐光啟都被說服,其他官員互相看了看,再想想到那數千萬兩的貿易和數百萬兩的白銀,終於不再猶豫,紛紛躬身表態:
“陛下聖斷,臣等再無異議!”
這番順利,倒是有些出乎朱由校的預料。
但其實在眾人看來,當今天子行事雖然常不顧及舊制,魄力驚人,但也並非聽不進意見的一意孤行之人。
你要勸阻可以,但必須拿出比他更周全、更有力的理由,否則,就別去撞這個槍口。顯然,在“開海”這件事上,陛下已做了萬全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