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沒動。
陳宇也沒動。
兩人影子投在玻璃上,沈逸的稍高,陳宇的稍斜,腳踝處挨著,沒重疊,也沒分開。影子裡,窗臺邊緣的金屬反光拉成一條細線,橫貫兩人之間。
沈逸左手抬起,不是摸鏡框,而是按在玻璃上。掌心貼住冰涼表面,五指微微張開,指腹壓著玻璃,能感覺到裡面空調送風的細微震動。他沒用力,只是讓皮膚接觸那點冷意。
陳宇右手抬起來,不是插兜,也不是碰平板,而是懸在半空,掌心朝下,離玻璃約十釐米。他沒碰,也沒收,就那樣停著,像在測量距離。
沈逸沒看他,也沒說話。
他掌心在玻璃上輕輕一按,留下一個淺淺的溼印,邊緣模糊,中心微凹。他收回手,溼印留在原處,慢慢變淡。
陳宇右手緩緩落下,垂回身側。
沈逸轉過身,面向廳內。他沒看長桌,沒看隊旗,沒看任何人,只是把目光落在地面。地磚是淺灰啞光釉面,接縫筆直,每塊磚邊沿都有一道極細的凹槽,深度不到零點五毫米。他盯著其中一道凹槽,看了三秒,然後抬眼,視線掃過整個慶功廳。
東側長桌旁,夜鶯小隊三人圍坐,一人低頭看平板,兩人輕聲說話,嘴型開合,沒聲音傳過來;西側長桌旁,狂龍戰隊四人散坐,一人仰頭喝氣泡飲,水珠順著他下頜滑進衣領;角落沙發裡,兩個隊員並排坐著,手裡各捧一杯熱飲,杯口升著細白水汽,飄散得很快。
沈逸收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陳宇正前方。兩人距離縮短到四十釐米。他沒抬頭,視線落在陳宇左肩徽章上——狂龍戰隊的赤鱗紋,鱗片邊緣做了啞光處理,不反光,但能看出雕刻深度。
陳宇沒動。
沈逸開口:“B-7緩衝帶錨點校驗率,92.7%。”
陳宇說:“現在是93.1%。”
沈逸點頭,沒評價,也沒追問資料來源。他側身,繞過陳宇,走向長桌。他走到夜鶯小隊那側,停在第二把椅子旁。椅子上沒人,椅背微斜,扶手上搭著一件銀灰色外套,袖口露出半截白色腕帶。他伸手,把外套拿起來,抖了抖,疊好,放在椅面上。
他轉身,走向狂龍戰隊那側,停在第四把椅子旁。椅子空著,椅面上放著一個黑色戰術包,拉鍊半開,露出一角平板支架。他沒碰包,只是站著,看了兩秒,然後抬手,把戰術包拉鍊完全拉上。
他回到長桌中央,拿起自己剛才放下的那杯氣泡飲。杯壁水珠已幹,只餘一圈淺淺水痕。他端起杯子,沒喝,只是握著,杯壁溫度比室溫略低。
陳宇走過來,在他右側半步處站定。
沈逸把杯子遞過去。
陳宇伸手接過,指尖碰到沈逸指腹,兩人都沒縮。杯子平穩轉移,沒晃,沒灑。
沈逸空著手,轉身,再次走向西窗。
他走到窗邊,沒停,繼續往前,直到右肩碰到窗框邊緣。他側身,左腳向後撤半步,重心後移,身體微傾,脊背靠上窗框。窗框是金屬的,涼,硬,稜角分明。他閉上眼,眼皮蓋住鏡片,也蓋住外面漸暗的天色。
陳宇沒跟。
他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那杯氣泡飲,杯口薄荷葉微微顫動。他沒喝,只是看著沈逸的背影,看了五秒,然後抬手,把杯子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沈逸沒睜眼。
他靠在窗框上,呼吸均勻,胸膛起伏幅度很小。右手垂在身側,五指鬆開,指尖微微下垂。左手仍插在褲兜裡,拇指隔著布料,按在口袋內側一枚硬物上——是上一章從主控臺帶走的戰術紐扣備用件,邊緣磨得發亮。
廳內豎琴音仍在繼續,節奏沒變,音高也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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