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貼著幹河床刮過,碎石滾落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沈逸走在最前,腳步停在一道斷裂的石階前。前方不再是荒原,而是一座歪斜矗立的龐大建築,牆體裂痕交錯,像被巨力撕扯過。尖頂傾斜,幾根橫樑裸露在外,掛著腐朽的藤蔓。林悅緊隨其後,法杖尖端微光一閃,照亮了門廳內散落的盔甲殘片,鏽跡斑斑,關節處還卡著乾枯的植物根鬚。
沈逸抬手示意停下,從揹包取出定位羅盤。指標劇烈晃動,隨即徹底失靈。他皺眉,收起裝置,低聲說:“磁場干擾嚴重,不能依賴儀器。”林悅點頭,閉眼凝神,釋放出低階感知術。泥土輕微震顫,片刻後她睜眼:“三十米內沒有生命跡象。”
兩人對視一眼,邁步踏入主廳。腳底踩上石板的瞬間,照明符石的光芒忽然變暗,原本穩定的白光轉為昏黃,像是被什麼吸走了能量。空氣中浮著一層淡紫色的薄霧,不濃,但始終不散,靠近鼻腔時有一絲金屬味。沈逸用法杖輕敲地面,每一步都試探著落點。林悅跟在中間,法力維持在施法臨界點,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大廳寬闊,穹頂破損,露出一角沉沉夜空。四周牆壁佈滿刻痕,有些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種符號的塗鴉。左側一排破碎的展櫃倒在地上,玻璃碎裂,內部空無一物。右側則是一道半塌的拱門,通向更深的區域,裡面漆黑一片,連感知術的波動都探不進去。
“陳默說的陳列室,應該就在這一層。”林悅小聲說。
沈逸沒答話,目光掃過地面。沙塵中有幾道拖痕,方向不一,像是被什麼東西快速移動過留下的。他蹲下身,指尖抹過痕跡邊緣,質地鬆軟,不超過兩個遊戲小時。他站起身,正要開口,林悅卻已朝左側牆壁走去。
“這上面有字。”她伸手拂去一塊石板上的積灰。
灰塵揚起的剎那,腳下石板猛地一沉。
“別碰!”沈逸喝出聲時已經晚了。
頭頂轟然作響,整片穹頂的陰影驟然裂開,數十個黑影從高處躍下,四肢著地,發出低沉的嘶吼。它們身形矯健,皮毛漆黑如墨,脊背上豎著骨刺般的突起,雙眼赤紅,爪子落地時帶起電弧,在石板上留下焦痕。林悅迅速後退,沈逸一步擋在她前面,法杖橫舉,另一隻手已在意識中啟動系統。
【策略模擬空間】開啟。
視野瞬間切換,無數資料流在腦中奔湧。敵方數量、移動軌跡、攻擊頻率、弱點分佈……百萬次推演在三秒內完成。他睜開眼,聲音冷靜:“左側三隻即將包抄,冰環控場,範圍擴大兩米;我打右翼核心,注意它尾部掃擊,閃避時機在第三拍。”
林悅立刻響應,法杖點地,寒氣炸開,一圈冰霜以她為中心向外蔓延。三隻撲來的影脊獵犬動作遲滯,利爪在冰面上打滑。沈逸抓住空隙,身形一閃,直逼右側兩隻怪物之間的縫隙。他看準其中一隻的脖頸連線處——那是系統標出的弱點——法杖頂端凝聚魔力,猛然刺入。
怪物發出尖嘯,身體抽搐,電弧亂竄。另一隻怒吼著撲來,尾巴橫掃,帶起一陣勁風。沈逸側身翻滾,靴底在冰面上滑出半米,險險避開。他剛穩住身形,左側又有三隻掙脫冰凍,呈三角陣型圍攏。
“第二輪控場準備,間隔四秒。”他低聲提醒。
林悅咬牙,再次凝聚法力。這一次她沒等完全蓄力,提前釋放,冰霧瀰漫,減緩了怪物速度。沈逸趁機連續閃避,利用柱體遮擋,逐個逼近落單個體。他的攻擊精準而剋制,每一擊都打在系統計算出的最佳位置,不浪費一絲魔力。
戰鬥持續了近五分鐘。怪物數量雖多,但行動模式固定,只要不被圍死,就有周旋餘地。林悅第三次釋放控制技後,法杖光芒開始閃爍,魔力見底。她靠向一根石柱,喘息著坐下,再無力站起。
沈逸左腿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靴筒往下滲。他沒時間處理,盯著最後幾隻仍在活動的怪物。它們似乎也察覺到獵物疲態,攻勢更猛。他屏住呼吸,在一次撲擊間隙,捕捉到核心個體換位時的半秒僵直——那是系統推演出的唯一致命視窗。
他衝了上去。
法杖貫穿頭部的瞬間,怪物身體爆裂,電能失控,引發連鎖反應。其餘幾隻哀嚎著退回拱門後的黑暗通道,身影消失在斷牆盡頭。
大廳恢復寂靜。只有燃燒殆盡的冰環還在地面冒著白煙,和沈逸粗重的呼吸聲。
他站在原地,確認沒有新的動靜,才慢慢蹲下,檢視地上殘留的怪物殘骸。皮毛焦黑,肌肉組織異常緊實,骨骼結構帶有明顯改造痕跡。這不是自然生成的野怪,而是被人用特殊手段強化過的守衛生物。
他伸手從揹包取出一瓶藍色藥劑,遞給林悅。她接過,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靠在石柱上閉眼調息。沈逸沒喝,只是檢查自己的狀態列:魔力剩餘37%,體力值偏低,傷口正在緩慢癒合。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那道通往深處的拱門。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但空氣中的紫霧似乎比剛才濃了一點。他低頭看了看腿上的傷,血還在滲,但不影響行動。
林悅睜開眼,聲音有點啞:“接下來怎麼走?”
沈逸沒回答。他盯著拱門的方向,手指在揹包外側輕輕敲了兩下——那是系統提示有異常訊號的預設動作。但他沒說。現在不是開口的時候。
他只是把法杖握得更緊了些,向前邁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