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還亮著，掌聲沒停，沈逸坐在原位，手指從回車鍵上緩緩移開。他聽見林悅在旁邊吸了口氣，聲音有點啞：“我們真的……贏了。”她轉頭看他，眼睛發亮，手剛抬起來又放下，像是不敢碰他。
下一秒，她直接撲過來抱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帶著點發抖的勁兒。沈逸沒動，後背抵著椅背，只覺肩頭一沉，耳邊是她壓不住的抽氣聲。她鬆開時，臉上全是淚，卻在笑，伸手抹了一把，又去拉他胳膊：“別愣著了！走啊，後面都準備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拽他起身。沈逸順勢站起來，眼鏡片反著光，照得眼前白了一瞬。他抬手扶了扶，視線掃過舞臺四周——觀眾還在鼓掌，有人喊“夜鶯”，有人舉起手機錄影，閃光燈一片一片地亮。隊友們已經圍了過來，一個拍他肩膀，一個摟住脖子，嘴裡嚷著“冠軍”“打得太狠了”。
沒人再站著等什麼訊號，也沒人提覆盤或資料。他們被簇擁著往後臺走，通道口掛著一條紅底金字的橫幅：“恭喜‘小白兔’戰隊勇奪聯賽冠軍”。綵帶從天花板垂下來，有人順手扯了一根，在空中甩了兩下。
林悅走在最前面，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手機，音量調到最大，一段熟悉的旋律響起來——是《蒼穹之戰》新手村的背景音樂，輕快、簡單，老玩家一聽就能記起第一次上線時的樣子。她一邊走一邊哼，調子不準，但唱得認真。其他人聽出了前奏，立刻接上，七嘴八舌地跟唱副歌。
“我們走過霜與火——”
“踏碎星河也不退縮——”
歌聲斷斷續續，跑調嚴重，可越唱越響。有人拍手打節拍，有人用滑鼠敲桌子當鼓點。沈逸沒唱，只是聽著，嘴角一直掛著點笑意，不深，但沒落下去。
宴會廳在場館隔壁，臨時佈置的。長桌拼成U形，上面擺著飲料、小吃、小蛋糕，每塊蛋糕上都插著一個小旗，寫著“夜鶯”“靈音”之類的遊戲ID。牆上貼著比賽截圖，最大的一張是第三十七分鐘那波繞後突襲——“夜鶯”藏在高地草叢邊緣，法杖尖端泛著寒光，下一幀就是【寒獄穿刺】命中敵方主C的畫面。
“來來來，先乾一杯！”有個隊員舉起易拉罐，裡面是汽水，“贏了不喝，難道等下次輸的時候再喝？”
大家鬨笑著舉杯，塑膠杯碰在一起，清脆一響。沈逸也拿了一杯，站得靠邊，沒搶中心位置。林悅端著杯子擠到他旁邊，碰了碰他的杯沿：“為了‘小白兔’。”
“為了團隊。”他回了一句。
一口喝完，甜味在舌尖散開。有人開始翻結算介面，截圖發群，有人掏出手機直播，鏡頭掃過全場。一個隊員忽然指著大螢幕投影喊：“快看！回放播到我那個閃現躲技能了！誰錄的？太帥了！”
一群人圍過去，指著畫面笑。另一個說：“你那是運氣好！看看夜鶯這波，卡視野整整六秒，對面連我影子都沒看見。”
“隱身比幽靈還厲害！”
“女法師還能這麼打？”
“這不是女的吧，絕對是掛！”
鬨笑聲炸開。沈逸站在人群外側，聽著他們調侃彼此的操作失誤和高光時刻，一句沒插。有人提到林悅團戰裡那記群體治療，說她手速像開了十倍，她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揮手說：“別說了別說了，當時腦子全空，就記得按Q！”
“要不是你那一抬，我們早躺了。”
“對，靈音才是P隱藏選手。”
她笑了，臉頰有點紅，低頭擰開一瓶新的汽水。沈逸看著她，又掃過其他幾個人——有靠在牆邊閉眼休息的，有抱著零食猛吃的，有還在爭論某次走位是否合理的。他們的臉都很疲憊，眼下發青，可眼神亮著，說話帶笑，動作放鬆。
他慢慢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皮質有點涼，陷進去一小塊。他脫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再戴上時，視線清楚了些。房間裡燈光暖，照得蛋糕上的糖霜閃閃發亮。有人打開了音響，換了一首節奏更快的曲子，林悅跟著節拍輕輕晃頭，手裡還拿著杯子，一邊喝一邊笑。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組隊嗎？”一個隊員突然說，“打野怪都打不過，被野豬追著跑出新手村。”
“你還好意思說！交保護費交了三次！”
“那叫積累經驗！”
“經驗攢夠了，今天才打得這麼穩。”
笑聲又起。沈逸沒參與話題，只是聽著。他想起第一次進遊戲時被人圍毆，技能按錯，裝備賣錯，連買藥都要問人怎麼操作。那時沒人理他，直到系統繫結成功，一切才開始變。但他沒說這些，只靜靜坐著，看隊友們講著那些只有他們懂的梗，比如“五秒真男人”“三路崩中路送”，說著說著就笑成一團。
林悅走過來，坐到他旁邊，汽水瓶放在茶几上，發出輕響。“累了吧？”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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