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打在每個人的臉上。大螢幕停留在失敗結算介面，金色的“勝利”二字屬於對方，刺得人眼睛發酸。沒人說話，鍵盤靜止，滑鼠也沒動。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第一次不認識它們。
陳宇摘下耳機，放在桌上，動作很輕。他沒看其他人，只盯著螢幕上那行資料：最終擊殺比——七比二十一。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得穩：“我們輸了，不是他們運氣好，是我們沒打好。”
角落裡一個隊員低聲道：“夜鶯那波繞後……我真沒看見。”
“不是沒看見，”陳宇打斷，“是根本沒想過他們會從那邊來。”他調出錄影，拖到第三十七分鐘，暫停在團戰前六秒，“看這裡，他們的輔助提前兩秒進了草叢，卡了視野。我們還在喊開龍，以為他們在喘氣。”
畫面定格。五個人站在高地入口，陣型鬆散，技能都在冷卻。而另一支隊伍正從側翼緩步推進，沒有訊號，也沒有語音提示，但走位嚴絲合縫。
“他們不是靠吼著打團的，”陳宇指著螢幕，“他們是算好了每一秒。我們衝上去的時候，其實已經掉進去了。”
另一個隊員坐直了些：“我一直覺得‘小白兔’就是靠配合混的，操作拉垮也能贏。但現在看……夜鶯那個穿刺，預判整整提前了零點三秒，剛好壓在敵方主C閃現落地的瞬間。”他頓了頓，“這不是反應快，是練過無數遍。”
有人點頭：“還有他們打龍前的站位輪換，每次都是三個人壓前，兩個人藏後，逼我們先動手。我們一動，他們就反打。”
“我們太依賴正面強攻了。”先前說話的人搖頭，“總覺得裝備碾壓就能贏，可人家根本不跟你硬碰。”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陳宇關掉錄影，開啟一份空白文件。標題打了兩個字：“新訓”。
“從明天開始，訓練模式全換。”他說，“取消單人對抗賽，全部改成協同突襲演練。每天覆盤不少於兩個小時，每一場都要拆解節奏節點。”他抬頭掃了一圈，“我要你們記住今天的感覺——不是丟臉，是被教育了。”
沒人反駁。有人默默掏出筆記本，開始記。另一個隊員主動說：“我可以整理夜鶯最近五場的操作習慣，尤其是他藏視野和技能銜接的部分。”
“我來研究他們團戰前的訊號溝通。”另一個人接話，“我發現他們從來不用語音亂喊，全是靠快捷指令組合，效率高很多。”
燈光下，鍵盤又響了起來，不再是遊戲音效，而是敲擊筆記的聲音。有人調出地圖編輯器，重新標記草叢覆蓋範圍；有人開啟計時器，模擬不同兵線推進的時間差。
陳宇坐在主位，手指劃過文件列表。他把“個人操作優先”這一條劃掉，替換成“團隊節奏控制”。改完後，他停了一會兒，又加了一句：“向對手學習，不是模仿，是理解。”
窗外天色未明，城市還在沉睡。訓練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冷風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列印紙。紙上是昨晚比賽的最終截圖——夜鶯站在水晶廢墟前，法杖斜指地面，身影清晰。
沒有人再提“下次正面打贏就行”這樣的話。
陳宇合上文件，看了眼時間：凌晨四點十七分。他起身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熱水倒進塑膠杯，蒸騰起一點白霧。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杯底在桌上留下一個溼印。
訓練室的燈依舊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