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獅鷲可算找到能讓他活動開的地方。
今天飛了大半天也不嫌累。
大白團子拍著翅膀,興奮地第一個衝進房間,然後就開始繞著矮桌撒歡。
跑起來時爪子在地板上發出細碎的噠噠聲,頂著一撮毛的尾巴甩來甩去,偶爾撲稜一下翅膀騰起半尺來高,再落回地面。
科澤伊敲了敲地板和牆壁,只有指節敲擊的沉悶聲音。
板子很厚,一聽就知道是隔音的,不會被蓋米爾跑跑跳跳驚擾到附近的客人。
他緊跟著希爾薇妮走進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將聲音隔絕在內。
希爾薇妮已經走到窗邊,伸手向兩側拉開那兩扇摺疊的窗板。
窗板沿著木框的滑槽無聲地收縮疊合,將一整面夜色讓進房間。
白天的【昭明】沉寂下去,夜晚的【昭明】才剛剛點亮。
近處的燈火搖著暖黃的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脂粉香和絲竹聲混著夜風飄上來。
有人在樓下唱起小調,歌聲飄飄忽忽的,驚起一蓬流螢似的河燈,順著水巷往燈火闌珊處漂去了。
從客棧窗欞向上望去——
視線越過近處的屋脊和蜿蜒的河道,遠處那道輪廓被夜色重塑。
建木已經消失不見,夜色將它的軀幹斂入其中,枝條的輪廓早已融進天幕,只餘下那些白天時在霧靄中還很模糊的建築。
它們像是樹自身的延伸,又彷彿是另一種秩序的延續。
最底層的迴廊繞著主幹盤旋而上,橘黃的燈火從拱窗間淌出,照亮房屋的曲線,將原本白天看不真切地形狀全都勾勒出來。
翹起的飛簷、圓潤的窗洞、傾斜的露臺,呈現出不屬於凡間的輕盈。
巨大樹身在燈光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昏暗,徹底隱沒在黑暗中。
只偶爾有未被燈火照到的粗枝橫過視野,像一道墨痕,短暫地割裂光與光的連線,而後又被夜色吞沒。
迷廩學院所有亮起燈光的建築群,都像是“皆若浮游無所依”,宛若在頭頂靜靜蜿蜒的天上宮闕。
【昭明】城的燈光,在“浮空”建築群面前,彷彿只是從樹根旁邊生長出來的一簇低矮的草叢,微不足道,卻又恰好構成了它腳下那片人間煙火的一部分。
......
老闆在自家房間的口碑上倒是的確沒有說謊,這間房最值錢的地方,就是那兩扇窗。
完全無遮無擋,直直地對著遠處那道浮在夜空中的建築輪廓。
光是能坐在這窗邊,一面飲酒一面看那片燈火懸在樹冠與天幕之間,便已經值得一些人專程為這一夜奉送價錢。
就連剛剛還在房間裡撒歡的蓋米爾也停了下來,展開翅膀飛起半人高,懸停在窗前。
對著遠處那一片暖光發出一聲短促而清亮的啼叫,替科澤伊和希爾薇妮道出了他們未說出口的那句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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