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細微之處,都不是一個細作能偽裝出來的。
他掌權多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真正的忠臣義士也好,巧言令色的騙子也罷,眼睛裡的光是騙不了人的。
然而,中臣秀吉眼睛裡燃燒的,是一股無比熾熱的,想要守護故土的,近乎瘋狂的執念。
淵蓋蘇文緩緩抬起眼簾,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將酒盞輕輕擱在案上,提起酒壺,親自替中臣秀吉斟滿,動作不疾不徐,比此前更多了幾分鄭重。
“先生肺腑之言,淵某聽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少見的誠懇。
“這年頭,有人為了權勢弒兄囚父,有人為了苟活賣主求榮,還有人為了幾兩銀子便能出賣手足……”
“如先生這樣,二十年不忘故土、身在敵營仍以家國為念的人,著實不多見。”
“淵某雖不是什麼好人,但對先生這份心志,不能不敬上三分。”
他端起自己的酒盞,朝中臣秀吉微微一舉,笑容裡多了一絲真實的溫度:
“先生放心。淵某既然答應了那三個條件,便絕無反悔之理。”
“此戰若勝,三十艘海船、百名工匠,淵某雙手奉上。”
“至於先生方才說的什麼海上共主、年年納貢……那是後話,等你我此戰都活下來,再慢慢談不遲。”
中臣秀吉雙手捧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在腹中燃起一團溫熱。
隨後,二人推杯換盞,互相吹捧,彷彿多年不見的好友一般。
廳內的氣氛愈發輕鬆,不時有笑聲傳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淵蓋蘇文忽然放下酒盞,抬眸看了中臣秀吉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卻沒有開口,只是搖頭輕嘆。
中臣秀吉見狀,眸光閃爍,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拍著胸脯說道:
“大莫離支想問什麼,儘管開口。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淵蓋蘇文聞言,微微一怔,隨後朝中臣秀吉露出一抹苦笑,喟嘆道:
“既然被先生看出來,那淵某便直說。”
“先生方才說,白江口之戰,貴國之所以落敗,乃是因為中了李淵設下的圈套。”
“此言,何解?先生可否詳細說說?”
中臣秀吉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驚懼,彷彿被這個問題勾起了某種不堪回首的記憶。
他垂下眼簾,盯著盞中琥珀色的酒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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