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碰撞、弓弦震響，還有高句麗人特有的喊殺聲，混著山風從高處滾落下來。
不多時，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從山道上飛馳而下，遠遠便朝山道上的騎兵軍陣，嘶聲高喊：
“報——！”
“大莫離支——山頂上有上千步卒和數百騎兵！”
“兩位將軍中了埋伏，還請大莫離支速速馳援，遲了就來不及了——！”
那聲音尖利而急促，帶著瀕死的亢奮，在夜空中傳得極遠。
喊完最後一句，那人似乎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晃，從馬背上栽落下來，滾了幾圈，再不動彈。
此時，淵蓋蘇文早已從山上的喊聲中，判斷出鎮守臥牛嶺的唐軍並沒有攜帶雷火神兵，這讓他懸了一路的心徹底落地。
就在那名斥候墜馬的瞬間，淵蓋蘇文豁然睜開雙眼，冷聲道：
“淵南鶴！”
“末將在！”
“你領麾下黑甲衛，在此守護大王！”
“喏！”
淵南鶴抱拳應聲，朝後方揮了揮手。
三百黑甲衛立即翻身下馬，簇擁著滿臉蒼白，渾身顫抖的高臧，走下官道，在樹林中列陣。
中臣秀吉見狀，看了一眼身上的甲冑，又偷瞄了一眼淵蓋蘇文，見其並未關注自己，於是果斷翻身下馬，悄悄地匯入了一眾黑甲衛當中。
淵蓋蘇文撥轉馬頭，目光掃過身後黑壓壓的騎兵方陣。
月光潑灑在那些染滿塵灰的面孔上，有人喘息未定，有人驚魂未定，更多的，是在“家國淪喪”眼底已經生出悲慼之色的老卒。
“諸位——！”
淵蓋蘇文的聲音高亢，在官道上滾滾傳開。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他，那些原本彎下去的脊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把，又慢慢挺了起來。
“本官知道，這一路上，你們想了很多。”
“同袍倒戈、忠奸難辨、王都淪陷、留在平壤的親朋故友前途未卜……”
“本官也知道，有人心裡在問——王都淪陷，百姓遭難，我等身為高句麗將士，理應拼死守護家園，卻為何要狼狽出逃？！”
淵蓋蘇文勒住戰馬，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如刀，掃過那一張張在月光下或憤懣、或茫然、或絕望的面孔。
他的聲音沒有立刻拔高，而是壓得極低，低得讓每個人都不得不屏住呼吸去聽。
“本官現在就告訴你們，我們為何要出城！”
淵蓋蘇文頓了頓，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臥牛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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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