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整座南鑼大院都知道了榮哥兒回來的訊息。
託傻柱那張大嘴巴的“福”，何金銀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作“嘴上沒毛”。等他打著哈欠、伸著懶腰開啟東廂房門，屋裡屋外，招呼聲絡繹不絕。
中院裡打水洗漱的工夫，“公安”、“幹部”、“大典站崗”的字眼兒依稀可聞。等在中院北房簡單用過早飯，就已經有衚衕鄰家的熟面孔開始在院子裡打晃。
何金銀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再平常不過的鄰里走動，慢慢才咂摸出一絲不對味...
三五個大娘湊成一堆，見他望過來，笑著點點頭算是招呼、並無刻意討好，但視線剛移動開來，“才十七”、“金龜婿”、“哪家姑娘能有這福氣”的議論聲響起...
廝殺裡一路闖過來的何金銀，竟然罕見的鬧了個大紅臉。
“二叔，這該不會是...”
“媒婆”兩字羞於出口，正支吾著，一旁的何大清早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卻見他慢條斯理夾起一根切的細細的“水疙瘩”，細嚼慢嚥：“且等著瞧，好戲...還在後頭。”
不等何金銀追問，閻埠貴揹著雙手、溜溜達達朝北房走來，人未到、聲先到。
“榮哥兒，少年登科、春風得意！實在是可喜可...”
門戶本就大敞著，閻埠貴話音未落，打一旁忽然躥出個胖乎乎的身影，劉海中一晃手中藤編暖壺、碩大的身軀將大門堵了個嚴嚴實實：“吃了嘛您、您幾位，趕早打德勝門果子市捎的豆汁兒...”
一見桌上杯盤狼藉，知道自己來晚一步，仍自拔開壺塞，將何金銀面前的空碗盛滿：“溜、溜、溜溜縫兒，茲當是溜溜縫兒...”
身背後傳來閻埠貴稍顯“氣急敗壞”的嘀咕聲：“三個老爺兩頂轎，沒你份兒還往前湊...”
一時間屋內瀰漫起豆汁兒獨有的“醇香”，何金銀眉頭暗蹙，這兩位家中“男丁興旺”，絕不可能是說媒拉縴，即便有什麼旁支親戚年歲也對不上，兩人卻同時“以老尊小”、無事殷勤...必有所圖。
難不成...
自家人知自家事，見慣了公總、糾總出入的“大人物”，何金銀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很正、也不想給自己“招災”。
何大清全程咂摸著菸捲，一言不發，傻柱卻像極了“宰相門前七品官”的做派，大咧咧將空碗往前一遞，在劉海中不情不願的神色中一個勁催促著給自己也添上一碗。
“我榮哥兒吃完飯還有任務，您二位要沒什麼要緊事，就先往後稍一稍兒...”
何金銀本就心有提防，主家何大清又沉默不語，全程只有少年傻柱“上躥下跳”...閻、劉二位尷尬的聊了幾句“天兒不錯”、“早看出來榮哥兒有出息”，便神色訕訕、心有不甘的先後離開。
“嘭！”
碗裡的豆汁兒濺出幾滴來，何金銀神色嚴肅已極：“傻柱...怎麼回事？”
少年傻柱捧著豆汁兒喝的正歡，渾然不覺“危險”來臨，聞言連頭也沒抬：“還能怎麼回事，明擺著唄！一個是純官迷、一個想沾便宜，抱著豬頭來拜廟...不對，閻老扣兒是空著手來的、慣會耍嘴皮子...”
“誒呦喲~疼、疼，哥、哥，輕著點兒！”
傻柱邊揉搓著紅腫的耳朵、邊嘀咕：“我又沒說錯，就是來求官兒的！”
“求官？”
何大清輕咳一聲，接過話茬：“咳嗯...大典之後，街公所貼了告示，徹底廢除民國遺留的‘保甲’制度，人民政府要‘還政於民’，在基層籌建這個、這個...”
傻柱是標準的“記吃不記打”，“痛飲”完最後一滴豆汁兒，見何金銀那碗動都沒動，自顧自的接過手來嘟囔道：“人民自發管理城市！”
何大清點點頭：“沒錯，其實還是保甲。公告上說的好聽，‘群防群治’，大到治安保衛，小到調解糾紛、公共衛生，沒有工資、但有實權...其實和北平還是國統區那陣兒，南京政府搞出來的‘管、教、養、衛’是一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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