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鈺說完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他也沒有急著補充,像是在給在場的人留出足夠的時間,讓他們接受聽到的一切。
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都落在了同一個方向——確認,然後就是對葛葉的心疼。
薛濤表面平靜,但他的拳頭攥的緊緊的,指節泛白。
在心裡,他把所有這些年葛葉吃過的苦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他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看過太多孩子與家人相認的場景。
他們知道一個孩子被家人接走時臉上那種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笑的表情。
他們也知道那些沒有被接走的孩子,在別人被接走時會低下頭,假裝在看別處。
葛葉小時候也是這樣,每次有小夥伴被家人接走,他也會一臉期待的看著大門口。
直到他六歲那年高燒不退,差點沒能撐過去,當時薛媽守了他一整夜,天亮時葛葉醒了,聲音虛弱的說,“薛媽媽,我夢到爸爸媽媽了,我問他們,我這麼乖,他們為什麼不要我。”
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當時只有六歲的葛葉那個失落的表情,過了這麼久他依然記得清清楚楚。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就像變了一個人,從那以後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薛海坐在那裡,沒有急著說話,膝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資訊。
孟姐站在薛媽旁邊,聽葛鈺說完後側過頭,嘴唇緊抿著。
薛媽是反應最平靜的一個。
她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那把長命鎖上,許久後,她才聲音低沉的開口:
“小葉當初被人遺棄在園區門口的時候,只有一個多月大,小小的一個人喲,大冬天的凍的那小臉都紫了,哭也哭不出來。
他身上的確有一把長命鎖,那把鎖上,一面刻著福壽安康,一面刻著他的名字,我當時就想,能給孩子長命鎖的父母,必定是愛他的。”
她說到這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攔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下說,
“結果,我們等了很久,一直沒有等到人來尋他。後來連小葉也不再等了。”
“沒想到呀!造化弄人。”薛媽長嘆一口氣,目光看向葛鈺,“那小柒……你今天這麼大陣仗的來,是替小葉父母來尋他,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葛鈺沉默了片刻,抬手抹了一把臉,放下手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是家裡的意思。他們讓我先與小葉溝通一下,想看看他的想法。”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薛濤身上,“所以還要麻煩濤哥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一趟。有些事情,需要當面說才好。”
薛濤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落在葛鈺身上,聲音不高不低的問:“葛先生,從今天的排場看,你們的家庭不一般。那小葉為什麼會被遺棄?為什麼過了這麼些年你們才來?”
葛鈺沉默了片刻,低頭斟酌了一下措辭,才輕聲開口:“當時情況特殊,家裡遇到了一些急事,所以……”
“所以你們就把他忘了。”
薛濤聽到情況特殊這四個字時,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