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特殊?你一句‘情況特殊’就想抹平他這二十多年吃的苦?”薛濤的聲音開始拔高,眼眶在那一瞬間也紅了起來,像是在胸口壓了二十多年的東西終於被那四個字撬開了一個口子。
“情況特殊你們還來找他幹嘛!他挨餓受凍的時候你們在哪?他被病痛折磨的時候你們在哪?他做手術醫生說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他自己簽字的時候你們又在哪?”
他站起來,沙發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你們沒在!你們沒在!現在他過得好了,不需要你們了,你們又來相認了?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像是從他胸腔裡直接撞出來的。
看著雙目猩紅的薛濤,薛海趕緊起身拉他:“濤子,濤子,你冷靜點,先別衝動。”
“你鬆手。”薛濤沒有轉頭,依然看著葛鈺,聲音沒有壓低。
薛海當然沒有鬆手,他雙手環住薛濤的腰往後扯:“濤子,你先坐下,等他解釋清楚。”
薛濤側過頭看了薛海一眼,又轉回去,目光依然落在葛鈺的臉上,滿眼都是憤怒。
“還解釋什麼,他們的想法是什麼還用問嗎!”
薛海聞言,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
大家族的齷齪事他們也是知道的。
薛媽站起來,一臉擔憂的看著薛濤:“濤兒,你冷靜點。”
就在薛海快要按不住時,孟姐走到薛濤身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足以讓他坐下。
薛濤這次沒有再掙扎,他坐在那裡,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
他低下頭,用手掌擋住自己的臉,聲音悶在指縫裡,帶著壓抑了很久的情緒:“憑什麼……你說來認親就來認親。那小葉吃的那些苦,算什麼……”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著,“他十幾歲就在街上賣唱,冬天手凍得握不住琴絃,站一整天也掙不到一頓飯錢。你們知道他發著高燒還要上臺演出的日子是怎麼撐下來的嗎?他下來的時候靠在牆邊站都站不穩。
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就怕睡著後就醒不來了,你們知不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們知道嗎……你們知道嗎!你們不知道,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哽咽。
薛海眼眶泛紅,他站在薛濤旁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姐收回按在薛濤肩上的手,側過頭,用手抹了一下臉,但兩行清淚還是從她臉頰上滑落。
薛媽已經坐回藤椅裡,她的目光垂落在那把長命鎖上,眼眶也跟著紅了。
薛濤為什麼會如此憤怒,失態,在場的人都知道。
他是和葛葉從小一起長大的,一起在街頭賣唱,一起被城管追著跑,一起在寒冬裡縮在錄音室角落取暖。
葛葉第一次賺到錢買了肉分給大家吃,他在場。
葛葉高燒不退時薛媽揹著他走了幾里路去鎮上找大夫,他也在場。
葛葉在藏區那段時間,他接到電話時對方聲音平靜,但他聽出了那平靜底下壓抑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