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前院,穿過那道斑駁的門洞。邁出去的那一刻,秦淮茹忍不住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灰牆、老樹、熟悉的屋脊輪廓,在漸亮的晨光中顯得既親切又遙遠。這裡有過她的青春、她的掙扎、她的悲歡,也有她後半生幾乎所有的牽絆。如今,都要放下了。
葉瀟男沒有回頭。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堅定,向著衚衕口那輛等候的汽車走去。
身後,是他留下兒子們;身前,是他要開拓的新的疆土與未來。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四合院在倒車鏡裡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曲折的衚衕深處。
車上,一片寂靜。女人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尚未完全甦醒的城市景象,默默垂淚。
葉瀟男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他的手中,似乎還殘留著拍打兒子肩膀時的觸感;他的耳邊,彷彿還回響著兒子們那一聲聲“爸”。
這一別,山高水長,不知何日再聚。但路,既然選了,就要走下去。
汽車駛向火車站,駛向碼頭,最終將駛向碧波萬頃的大海,駛向那座名為“望北”的島嶼。
一個時代,在身後緩緩合上帷幕。
另一個時代,正在前方海天相接處,悄然拉開序幕。而他們的故事,還很長,很長。
火車終於抵達了南方的終點站,又換乘了輪渡,當那片蔚藍海域和遠處鱗次櫛比的高樓輪廓逐漸清晰時,船艙裡的女人們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紛紛擠到甲板欄杆邊,發出一陣陣驚歎。
“我的天!那麼多高樓!那麼密!”秦京茹瞪大了眼睛,指著遠方,聲音都變了調。
秦淮茹也看得目不轉睛,手緊緊抓著欄杆:“這就是……香江?”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她在四九城的認知,那種撲面而來的、充滿現代感和異域風情的繁華,讓她既震撼又有些無所適從。
王冰冰推了推眼鏡,努力保持著冷靜觀察:“建築密度驚人,港口吞吐量看來很大。氣候明顯溼熱。”但微微發亮的眼神出賣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冉秋葉站在她們身邊,臉上帶著重回故地的複雜笑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索菲亞則完全被海岸線的景色和獨特的城市天際線吸引了,手在隨身的小本子上飛快地勾勒著。何雨水緊緊挨著王冰冰,有些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小聲問:“冰冰姐,以後我們就住在這裡嗎?”
葉瀟男站在稍後一些,看著女人們各異的反應,神色平靜。
海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的目光越過眼前的繁華,似乎投向了更遠處——那座尚未見到的島嶼。
輪船靠岸,碼頭上人流如織,各種口音的粵語、普通話、英語混雜在一起,穿著打扮也與北方迥異,色彩鮮豔,款式新穎。女人們一下船,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都不夠用了。
“快看那人的頭髮!卷的!還染了顏色!”秦京茹拉著秦淮茹的袖子,指著路過的一個時髦女郎。
“那些招牌上的字……有些認識,有些是英文吧?”秦淮茹努力辨認著。
“味道……好多不同的食物味道。”王冰冰吸了吸鼻子。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帶著激動顫抖的女聲穿透嘈雜傳來:“瀟男!秋葉!淮茹!這邊!這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接站的人群前面,婁曉娥正用力揮舞著手臂。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連衣裙,外罩一件白色針織開衫,頭髮燙了時興的捲髮,顯得格外精神亮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燦爛笑容和期盼。
幾月不見,她似乎更添了幾分幹練和明媚。
“曉娥姐!”秦京茹第一個叫出來,女人們立刻忘了看景,湧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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