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母看著女兒驚訝的樣子，苦笑道：“你以為我們在這四九城，就真的那麼開心，那麼捨不得嗎？”
她看了一眼丈夫，王父也默默點了點頭。
王母壓低了些聲音，但足夠清晰：“你爸前些年，因為出身沒少受審查，課也停過，差點……要不是後來風氣鬆了些，又有人暗中幫忙說話，還不知道怎麼樣。
我心裡一直提著，沒睡過幾個安穩覺。我單位那邊，也差不多，整天小心翼翼，說句話都要在心裡過三遍。”
她拍了拍女兒的手，“這些年，多虧了小葉照應，明裡暗裡幫我們擋了不少事，日子才算平穩下來。
可這心裡的石頭，從來沒真正放下過。
我們老了，不求大富大貴，就圖個安穩、清淨，能光明正大地看書、說話，不用整天擔驚受怕。”
王父介面道：“香江那邊，雖也是華人之地，但畢竟制度不同。
我和你媽商量過不止一次了，只是年紀大了，又捨不得你，一直下不了決心。
現在你要去，正好。咱們一家人，到哪裡不是家？
總好過在這裡，看似安穩，實則如履薄冰。”
他看向葉瀟男，眼神誠懇，“小葉，如果你那邊方便，不嫌我們兩個老傢伙累贅……我們想跟著冰冰一起過去。
房子、工作，我們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個安靜地方住，有口飯吃就行。
我還能教教書，或者做點文字工作，你阿姨也能幫忙整理資料、管管圖書。”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王冰冰又驚又喜，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原本以為要經歷一場艱難痛苦的離別，沒想到父母竟然願意跟她一起走！她猛地抱住母親：“媽！爸！你們……你們真的願意？”
“傻孩子，我們只有你一個女兒，不跟著你跟著誰？”王母也落了淚，但這次是帶著希望的淚。
葉瀟男站起身，對王父王母鄭重地鞠了一躬：
“爸媽，你們願意信任我，跟我們一起走，是我的榮幸。什麼累贅不累贅，千萬不要這麼說。
到了那邊，房子是現成的，生活也不用擔心。
伯父如果想教書或者做研究，香江那邊大學和中學不少，我可以想辦法聯絡。
伯母喜歡書，島上的書房正需要人打理。你們二老過去，不是添麻煩，是給我們這個新家添了主心骨和文化底蘊。冰冰也能更安心。”
他的話真誠而周到，徹底打消了王父王母最後一絲顧慮。
“好！好！”王父激動地連連點頭。
“那我們……抓緊收拾！輕裝簡行，只帶最重要的書籍和手稿，還有換洗衣服。其他東西，能處理的處理，不能處理的……就不要了！”
王冰冰擦乾眼淚，臉上是前所未有的燦爛笑容，那點對報社工作的最後不捨，也被巨大的喜悅衝散了。
一家人能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接下來的半天，王家和西跨院一樣，陷入了忙碌而有序的收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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