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引擎的轟鳴聲穿透耳膜,方臨珊下意識攥緊了扶手。
她側過頭,看見陳明哲正閉目靠在舷窗邊,蒼白的臉被機艙內昏暗的燈光鍍上一層薄脆的金色,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像。
“要毛毯嗎?”她輕的聲問道,手指已經搭在了呼叫鈴上。
陳明哲微微點頭,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青灰色的陰影。
起飛時的氣壓變化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化療後受損的耳咽管像被塞進了棉花,鈍痛從顱骨一路蔓延到下頜。
但他只是抿了抿乾裂的嘴唇,將方臨珊的手拉到自己膝頭:“沒事。”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他呼吸急促起來。臨珊立刻察覺到他掌心的冷汗——黏膩冰涼,像握著一塊正在融化的冰。
她反手扣住他的脈搏,指腹下跳動的節奏快得驚人。
“降壓藥吃過了嗎?”她傾身去翻隨身揹包,藥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嗯。”陳明哲按住她的手,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別折騰了。”
舷窗外,波士頓的燈火漸漸縮小成一片星河。
方臨珊望著他映在玻璃上的倒影,突然有點後悔,不是後悔帶他回去,而是後悔從一開始就答應了帶他過來。
因為,作為腫瘤科醫生,‘長途飛行對心肺功能有極大的負擔,’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不久前,莫名其妙就答應帶他來了,到了以後,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他身體狀態一直很差。
剛剛見好,又要折騰回去。
正在這時,空乘推著餐車經過,陳明哲抬眼看了看。塑膠板上的水漬倒映出他扭曲的臉,胃部傳來一陣陣熟悉的翻湧。
“兩份都給我吧。”方臨珊對空乘笑了笑,接過餐盒的動作有些急促。她掀開錫紙蓋,雞肉的油膩氣味立刻讓陳明哲喉結滾動。
“喝點湯好嗎?”她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湯,仔細吹涼。
男人勉強嚥下兩口,冷汗已經浸透了外套裡內搭的棉質襯衣。
他假裝整理安全帶,趁機擦了擦嘴角溢位的湯漬,卻沒注意到有滴落在了方臨珊手背上。
那滴淺黃色的湯汁在她皮膚上慢慢乾涸,像一道小小的痂。方臨珊盯著看了很久,突然起身:“我去要杯熱水。”
語落,起身去往了洗手間。
洗手間裡,鏡子映出她通紅的眼眶,怔怔的盯著鏡中的自己,想起陳明哲昨天還在開玩笑似的說著“這次一定不能浪費飛機餐”,而現在他連聞味道都會反胃。
這不,回到座位時,他正蜷縮在毛毯裡。止痛藥的藥效過了,胸口的疼痛就像無數個螞蟻在骨髓裡爬行。
他聽見方臨珊的腳步聲,立刻舒展眉頭,卻不知道他臉上的冷汗已經暴露了一切
“要不要睡會兒?”小姐姐幫他蓋好毛毯,邊問著,邊看了看時間,都有點發愁,不知道接下來二十幾個小時的航程要怎麼熬。








